天色微亮,晨雾尚未散尽,京城的街巷还有些冷清,只有偶尔几声公鸡打鸣,在薄雾中显得格外清脆。
赵煜晨裹了裹衣襟,指尖不自觉地微微发紧。掌心中,握着从京兆府尹府衙中抄录下来的账本残页和那张泛黄的纸页,薄薄两页纸,却像千钧重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该去哪?回客栈?可他心乱如麻,纵然躺下,怕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何况,此刻若不趁早理清思绪,稍有耽搁,线索便可能悄然消散。
如今,秦、张两位叔叔都不在身边,他能依靠、能信任、能商量的人,好像只有她了。
想到这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记忆的方向,快步走向城南那处隐宅。本以为沈瑾瑜尚在那里,他急切想要将自己的发现分享给这位最好的朋友。然而,抵达之后,抵达之后,眼前景象却让他脚步微顿。
院门紧闭,门前落叶层叠未扫,屋内更是透不出半点光亮。这里这样冷清寂静,分明已经许久无人居住。
赵煜晨心中猛地一沉,皱紧眉头,上前一步,抬手轻叩门扉。回应他的,只有幽冷风声,卷着些微尘土在门缝间呜咽。
她……为何突然搬离?连一句告知都没有。
赵煜晨退后一步,目光扫过院墙,隐约看到墙角处有一道新留下的脚印,浅浅印在湿润的泥土上,方向朝向城北。
城北?他心头疑窦更甚。城北是皇城与高官宅邸汇集之地,寻常百姓不可能随意出入。她又怎么会在此时往那边而去?
她究竟是谁?这些年,她的在京城有没有别的身份?她的来历,自己真的了解过吗?
天光未盛,冷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仿佛将他心底的疑惑一寸寸吹上心头。
赵煜晨深吸口气,转身离开,脚步沉重。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渐渐苏醒的街头,脑海中思绪翻滚不休。
街市虽冷清,却偶尔有赶早市的脚步声传来,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铺陈出湿冷与清寂。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人群开始骚动。行人纷纷避让,低声交谈中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他本能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行禁军肃穆而立,簇拥着一名身着太子常服的年轻人缓步而行。那人身姿挺拔,步履从容,面容未露,但那种冷静沉稳、不容冒犯的气场,却让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赵煜晨心神一震,目光死死锁住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侧脸——那是……她!
太子怎么会是木尔扎呢?
赵煜晨瞳孔骤缩,心头如遭雷击,整个人在刹那间僵立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他下意识想喊出她的名字,唇角微动,喉咙发紧。然而,多年的军旅生涯与本能让他在瞬间克制住冲动。理智狠狠压住翻涌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微微侧身,混入人群之中,放缓脚步,远远地跟随。
沈瑾瑜缓步行至前方一处茶楼,吩咐随行侍卫在门外等候,独自登楼而上。赵煜晨脚步一顿,转身绕到茶楼后巷,借助墙角支撑,翻身跃上屋檐,身影稳稳落在瓦上,身体微微俯伏,屏息静听。
茶楼二楼,窗扇半掩,隐约透出一道浅影。
屋内传出她熟悉而沉静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意:“肃王近日态度过于配合,你怎么看?”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道苍老而平稳的嗓音:“殿下,肃王素来城府极深,他的配合,未必是真心。或许只是迷惑于外。暗影堂行事狠辣,与肃王谋略截然不同。若真有牵连,也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殿下。
赵煜晨心口微颤,指尖微微发凉。果然,她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沈瑾瑜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但我总觉得,暗影堂并非仅为刺杀而动。局势太过紧绷,像是有更深的暗线。”
瓦上风声猎猎。赵煜晨屏住呼吸,耳边只剩心跳如鼓,胸腔中的疑问愈发浓烈。
“或许是近来双方利益冲突日益激烈,也有可能是他们内部出现了分歧。”徐衍低声道,“殿下,暗影堂背后定藏着更大的阴谋。或许肃王只是他们欲拉拢或利用的棋子之一,殿下万不可轻信表象。”
沈瑾瑜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我明白了。此事暂缓定论,明日,我打算进宫面圣,请父皇下旨彻查。”
赵煜晨听到这里,心中愈发疑惑。他退回巷口,悄然离开,翻身跃上房檐,身影隐入夜色之中。
夜更深,月色微冷。赵煜晨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决定夜探沈瑾瑜住处。
深夜时分,他轻装出门,循着记忆来到沈瑾瑜现在所居府邸之外。此处比隐宅要宽敞得多,守卫森严。
赵煜晨身法敏捷,躲开巡逻侍卫,翻墙而入。他落地无声,身影借着廊角暗影迅速掠过。透过窗棂,他看到屋内烛光微弱,沈瑾瑜正伏案翻阅卷宗,神情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