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一来一往的争执了许久,莫九道出后来的四年时光,他一直辗转于北境和西境贩马的商队中,藉此谋生,也顺带探听些消息。
当年永王示好侯府,更有意纳大姑娘为妃,被侯爷拒绝推却。时隔不久,莫须有的谋反罪责便压在头顶,一夕间,威名赫赫的嘉义侯府覆灭倾颓。
莫九虽是侯爷的近侍,但个中原委,也算不得清楚明白,他只是隐隐觉得,那时恰逢先帝病重,当朝太子又是个窝囊的,永王怕是生了司马昭的乱心来,构陷了这一桩冤案来。但,这也终究只是猜测罢了。
毕竟侯府出事那日,永王已经往北境边地就封了。
今上即位,又将人改封西境,宿卫边防,个中因由线索,便更难查证了。
颜皖知听着他的诉说,最终依依不舍的决定给人换个身份,不便留在京中府宅,倒是能安插进秘司,至少信得过,也能护人周全。
韶华转瞬,白云苍狗。
八月十二这日放朝,颜皖知来了一趟昭王府,言说永王前些时日递了入京的奏表,陛下已经批了,这两日便能入京。
江映华自是有些欣喜,眉目间的倦色都少了几分。
记忆里,这个三哥虽然并非是一母同胞的兄长,但从始至终,待江映华这个幼妹都是无可挑剔的。
大哥早殁,二哥病逝,如今江映华也就只有这一位兄长了。
八月十五这日,在府中躲懒将近小半月的江映华终于现身,一大清早便入了宫。
本着欢度佳节的宗旨,江映华先往太后处问安,屁股还没将板凳捂热,人就被陛下唤了过去。
她踏入承明殿之时,陛下和颜皖知正在看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线报,面色凝重。
「臣参见……」江映华刚要见礼,陛下挥了挥手,「免了。你看看这个。」转手将线报递给了江映华。
原来,竟是北境两个州府,因为今岁春旱夏涝,滋生了些许流民,在山匪的教唆下,混成了一股流寇。他们兴风作浪,竟敢打着今上以女子为帝,违逆天道,故而顺应天意,讨伐女贼,自立为王的旗号,揭竿而起,扰民生息。
这等刁民唯恐天下不乱,也是见识短浅,不知海深几许。只是这起兵的由头,让人甚是恼火。
江映华冷笑一声,「陛下,不过是一股流寇,既敢口出狂言,让臣去会会如何?臣在他们眼中,该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若大败他们,岂非百姓称道的一件趣事?」
陛下的脸上分明是一股子正合我意的表情,但她还是思虑了片刻:「稳妥起见,朕已命探子再报,如无差错,便由你发兵征讨。」
「谢陛下。」江映华难掩激动,连日的挫败令她身心俱疲,在府中反思许久,也不如亲自历练一次来的畅快。
「华儿留下替了颜卿的差事,皖知,今日准你回府休沐,退下吧。」陛下看着颜皖知,语气十分柔和的吩咐。
颜皖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出望外,拱手退出去之前,还不忘说上两句甚合时宜的漂亮话。
江映华在旁看着,深觉奇怪,这榆木脑袋几时开了窍,嘴巴都变甜了。
颜皖知方踏出殿门,陛下在御座上幽幽开口:「这些时日忙了些什么?有何进益?」
江映华将手指缩在宽大的衣袖内,不安的搅动着。
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陛下的这句盘问。从前用在功课上,眼下用在朝事上,真是放之四海皆准,没有半分维和。
「臣,臣读书丶自省丶还有…嗯,」江映华支支吾吾的应承着。
「够了。今日过节,懒得同你计较。若真领兵剿匪,你有几成胜算?朕这里有现成的旧事,你过来给朕讲讲,你要如何用兵?」陛下自座位上起身,拉着江映华往沙盘处走。与其扯些嘴上功夫,不如亲自考问一番。
突如其来的考校,令江映华脑子里那一丝过节的痛快劲儿一扫而光,转而冥思苦想的应付起排兵布阵的难题来。
陛下脑子里的考题无数,毕竟整个大楚实录都在她的脑海里刻着。一桩桩难题抛出来,陛下十分严肃的等待着江映华的答案。
说到底,她一直拿眼前人当个孩子,下意识地想要把她护在京中,留在自己的羽翼下,奈何时势不由人。
转眼已至晌午,江映华的肚子咕咕叫着,似乎是在抗议陛下盘问不止的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