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里衣早已被紧张的汗水浸透,神经紧绷,甚是疲累。
陛下实在是个极难应对的老夫子,寻常先生是满意是恼火,一般都会自然流露。而这位,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不动声色。这大半日下来,江映华一点儿都摸不准,长姐到底是满意自己的答覆,还是在压着火气。
直到宫人匆匆入内,前来通传说,永王及其家眷入宫来了,正候在殿外,求见陛下。
陛下闻言,转头瞥了一眼江映华,「今日姑且饶了你,出来随朕见见老五吧。」
「是,谢长姐。」江映华紧绷的小脸上,扭曲的五官立刻融化开来,跟在陛下身后乖觉的站着,眼巴巴的往殿门的方向观瞧。
永王江宁溯带着王妃和三个孩子入了大殿,大礼参拜,问安称贺后,方起身落座。循着家礼的规矩,江映华近前两步,朝着兄嫂长揖一礼,十分俏皮的唤道:「三哥,嫂嫂安好。」
那三个小宝贝随即奶声奶气的唤着:「小姑姑千秋金安。」
江映华揉揉这个的脑袋,捏捏那个的脸蛋,甚是满足的回了句:「真乖。晚些宴席记得来找姑姑要红包。」
永王在一旁,与陛下调侃道:「华儿还是这般,都当了领兵亲王,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陛下坐在上首,眸色淡淡,语气尚算柔和:「嗯,皇考惯的她。」
江映华闻言瘪了瘪嘴,白了永王一眼,「怎得,三哥西疆的沙子吃多了,回来就呛人?」
永王还未说话,陛下厉声斥道:「放肆!滚出去,朕与你三哥有话说。」
江映华陡然反应过来,方才那话不合时宜,西疆乃是陛下亲改的封地,无论如何江映华也不该拿此事调侃。
她问心有愧,老老实实的俯身一礼,灰溜溜的退了出去。走到殿外,她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这个嘴巴,还是不够谨慎。
不过,三哥借着中秋团圆的由头,陛下就真的准了这人带了一家人回京来,江映华还是有些意外的。毕竟国朝规矩,镇守边疆的亲王轻易不得回京,即便家眷年年归来,王爷本人也很难回京。
许是三哥母妃还在的缘故吧,江映华心下如此想着。
被陛下赶了出来,江映华混迹到太后宫中讨了一顿午膳,继而便窝在那里,再不肯回承明殿。直到晚间宫宴,她才随着太后一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宴席间,江映华着人换下了甘甜红润的葡萄美酒,自顾自饮着苦涩的茶汤。
永王自是清楚,这个妹妹多少是半个酒鬼转世,自十岁起便酒壶不离身,皇考病重以后,她更是酒气漫天,就没散去过。今日的酒,是他特意自西域带来,孰料这小妹一口不沾。
永王朝着她的坐席凑了凑,笑问:「肚子里的酒虫子呢?」
「钻去你那儿了。吾忌了,不碰了。」江映华一本正经,举着杯茶与人相碰。
永王顺势躲开:「诶,吾不和你碰。三哥给你带了紫晶璎珞和瑞麟香,已命人送去你府上了。」
「多谢三哥,碰一个嘛,酒啊水啊都一样,心意在这里了。」江映华难得的软了性子。
「依你。」永王举着酒杯一饮而尽。
陛下在上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双凤眸中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江映华的身上停留了许久。
第25章领兵北上
中秋的月色,清冷而缠绵。有人见到的是它的多情婉约,有人见到的是它的冷冽清霜。
江映华既贪恋团圆美满的相逢,酒盏交错的迷醉,也心忧边境的剑戟刀兵,堂皇总会如期而至的离散。
宫宴散去,熙熙攘攘的人群沿着幽长的宫道湮没在夜色中。不过一盏茶的光景,喧嚣不复。
太章宫内复又冷冷清清。巍峨的殿宇映着月华皎皎,反倒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威严。
江映华分明没有沾染一滴酒,却有着朦胧的醉意,斜倚白玉阑干,独对漫天星河。
「华儿,」陛下自殿内走出来,便瞧见那人在庭前痴痴的望着夜幕,「一轮圆月年年高挂,何须如此神伤?」她与幼妹并肩而立,目光却停留在幼妹仍有几分青涩的脸上。
「长姐留臣在此,可是还有事吩咐?」江映华转头望着陛下,疑惑道。
「无事就不能留你?太章宫不是你的家么?」陛下佯装恼怒的嗔怪。
江映华淡然垂眸,忽闪着颀长的羽睫,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