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华从小到大,可没少被这两样东西照拂。
可自从父亲去世,长姐忙得不可开交,就再没顾上修理自己了。
「磨蹭?皮不想要了?」陛下随手拎起跟藤条在手里把玩。
江映华闻言紧走两步,颔首跪在她脚边,怯怯道:「长姐息怒,臣妹,臣妹何处错了,求您赐教,臣改就是了。」
「朕正要教你,少废话,趴过去,去衣。」陛下负手在她身前踱步。
「臣,臣不是小孩子了,您,您如今已是九五至尊,怎可如此?」
「哦?华儿是觉得朕心慈手软了?那传杖如何?」陛下一脸玩味地打量着她,幽幽开口。
江映华心知这是逃不过了,眼一闭心一横,伏在长凳上,褪去外衣,嘴巴直接咬上了自己的胳膊。
等了半晌,并未见陛下有什么动静。江映华大着胆子小心翼翼抬眼望过去,对上长姐眼神的刹那,羞得满脸通红。
「你还知道羞?用下作伎俩作践人的时候怎不见你惭愧?」说罢,扬手就是一记裹挟着狠厉风声的藤鞭砸落,痛的小人儿五官尽数扭曲在一处。
「朝议之时插科打诨,走神偷懒的时候怎不见你惭愧?」不待人回应,陛下抬手又砸下一记。
「明知朕寄厚望予你,故意扮蠢,欺君罔上,不务正业的时候怎不见你惭愧?」陛下越说越气,藤条如雨点一般密集的落下。
此刻江映华的脸上泪珠涟涟,和外面哗哗的雨声好不相宜,真是非常的应景。亏得方才自己还在惦记那个告状的小人,江映华觉得自己心太软,下手还是轻了,简直愚不可及。
前些日子才挨了母亲的捶楚,如今新伤叠旧伤,江映华委实遭不住,呜咽着开口求饶。
「你记清楚,朕身边的人,不准擅动。」陛下沉声教训。
「是,臣谨记,绝不再犯。」江映华颤声回道。
「正事想得如何?入朝从侍中做起你可愿意?」陛下停了手,出言问道。
江映华没想到自己会因为折腾一个小官挨了教训,此人在长姐心里的份量还真是不一般。既然动不得,惹不起躲得起,离人远些,离长姐和母亲远些,日子还能好过些。侍中日日在长姐跟前,她实在受不起如此垂爱。
「陛下,臣年幼,才疏学浅,不通政务。三省琐事繁杂,非一时半刻所能熟稔。臣自问并无可堪相位的学识才干。国朝将官青黄不接,臣或可一试。」
陛下丢了手中的武器,沉默几息,冷声开口:
「有心做事,便会千方百计谋方法;存心推拒,才会脱口而出皆藉口。以你的身份才识,只要愿意,这两条路皆是通途。年龄和阅历只是短板,而非阻碍。颜卿今年不过二十三岁,料理朝事,并不比老臣逊色。华儿,你可否懂事些?」
「臣没有颜学士的能耐,您既得了良才佐政,求陛下开恩,准臣入军中历练。」江映华费力的抬起痛得苍白的小脸儿,哽咽着望向长姐。
陛下转头又捡回了丢掉的藤条,道:「朕看你是铁了心想跑。」
「臣所言皆自肺腑,决断权在您。陛下,饶命。」江映华见状身子连着打了几个哆嗦。
「未得旨意不准再缺席朝参,滚出去。」
瞧着她一脸可怜,委曲求全的模样,陛下终究心软放过了她。
踉跄着回宫的路上,江映华打定主意,自己从不吃亏,连栽了两次跟头都和颜皖知脱不开干系,早晚有一日,要人拿命来偿。
在滂沱大雨里走着走着,见四下无人,江映华倚着殿外的柱子苦笑出声,喃喃道:其实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可我就是想恨你,谁让你总是搅和在里面。
颜皖知,你就是长姐逼我就范的刽子手。你这么锋利的刀攥在她手上,我好羡慕。
第06章惨澹的吃食
昭王府内,满庭青翠的枝头莺莺燕燕,婉转啼鸣。
内殿袅袅的篆烟升腾而起,飘落散入风尘,独留斗室余香。
江映华最爱殿内那一方柔软的床榻。
发髻半梳,几缕青丝自然的滑落肩头垂下,朱红色软绸的齐胸襦裙衬得她的肤色更显水嫩白皙;外面半拢着的墨色织银的薄纱大袖,如蝉翼一般垂在胳膊上,平添一丝妖冶的媚惑。
入夏的暑气渐浓,燥热的氛围难免令人心神烦乱。小宫人们一早备下了冰镇的果品和摇扇,前前后后丶左左右右将自家主子围了个严严实实,照顾的妥妥贴贴。
若不是身后的伤处仍有丝丝若隐若现的钝痛刺激着神经,江映华真想道一声:岁月静好。
不过现下也不赖嘛。瞧着身边一个个标致的丫鬟内侍,江映华觉得很是养眼。
垂着纤纤玉指,勾起这个姑娘的下巴,又拂过那个丫头的脸颊,忽而将手伸进冰盘子里去,捡起一颗青葡萄塞进嘴里,转手撩拨了近前的小宫人,瞧着人被冰冰的指头摸了个激灵,江映华嗤嗤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