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李意骏喃喃,「你觉得,此战胜负到底为何?」
周言伏在地上,没有言语。
他今日未曾佩乌纱,素服松松垮垮地贴在他消瘦的后脊,露出后颈的一寸肌肤。
「罢了。」李意骏笑着叹息一声,「你今日来拜朕,朕便与你喝上这杯茶。」
周言笑道:「送别茶?」
「是啊,送别。」李意骏回到房内,坐下来,说:「敬你。」
周言提着袍子,躬身坐至李意骏对面,低声道:「臣,恭谢陛下。」
屋内没叫人伺候,气氛沉闷,炭火微响。
「今日,柳太傅在弥留之际捉着朕的手,问朕,」李意骏将茶盏推向周言,说:「朕叫你出城,是要从叶氏手里讨些什么?」
周言垂着头,说:「陛下自然是要为阆京三城的百姓讨一线生机。」
「何必说那些虚的。朕不过是要你们去将叶帘堂拖住,好等到平北军。」李意骏笑道:「这峰回路转的生路为的只是我自己,而不是百姓。」
「陛下乃天下之主,」周言摇了摇头,说:「陛下的生路,也就是百姓的生路。」
「堂皇。」李意骏的眉目被掩在沸水腾起的袅袅之中,笑着说:「平北一至,战火就要烧起来,哪里还有百姓的活路?」
周言没想到他如此坦言,微微愣住。
「其实叶帘堂已经给够阆京机会了。南府军在外围了半个月,整整半个月,而在这期间,朕发去谷东的调令却迟迟得不到回音。」李意骏嗤笑一声,抬眼道:「你早就知道,此战必败。」
阆京与谷东有专为平北军建成的马道如意陉,就算叶帘堂派人拦在外头,平北军想要送封回信总能找到空子。
可李意骏这调令派去一月有馀,平北军没有回音。
「李氏皇帝早就从我父亲那里断掉了,」李意骏摩挲着茶盏,苦笑着说:「而如今坐在万阶台上的这个人。这个残暴昏庸,弑父杀弟,不忠不义不孝的人……我不知晓他是谁。」
周言眼睫微颤,「陛下……」
「你今日来见我,想来也是看明白了这一层。」李意骏嘴边挂着弧度,眸色不明,「你这一趟出去,是回不来的。」
「……是。」周言垂首应道。
李意骏将目光方向窗外的漆黑长夜,「你是能人,要为天下谋安乐,何必栽在我这种人手里。你若是后悔了,想走,今夜内,我不会拦你。」
周言无声攥紧了手,缓声道:「臣是大周臣。此行是生是死,臣绝不后悔。」
李意骏轻声道:「你这又是何必?」
何必?
周言在良久的沉默后开口,「叶氏有胆识,有手段,有能耐,她是一代枭雄,却不是作皇帝的人。」
他曾与叶帘堂前往谷东共事,亲眼见识过叶帘堂的手段。
都说兵不厌诈,而叶帘堂往好了说是足智多谋,但放在外人眼里,那就是狡诈。
聪明又阴险。令人捉摸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