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帘堂看他一眼,笑着说:「您放心。」
日光渐盛,一旁红泥小炉烹得沸沸响。
两人都聊得有些疲乏,见状,孙云斛便专门提些轻松的事来,他说:「在下听说禁卫军营种没有医官,我差人从城中寻了许多民医来,此时都在偏堂候着,大人您要去瞧瞧么?」
「民医?」叶帘堂愣了愣,反应过来,说:「昨日许先生已经答应为禁卫军治疾疗伤之事,今早便已经启程了。」
「许先生同意了?」孙云斛不知内情,闻言喜道:「早先听闻许家避世,在下本来对此没抱什么希望,没成想此事已成。」
「啊,是。」叶帘堂点了头,想起许元疏的事情,却也没心思再吃茶,匆匆将庆功宴的事情同孙云斛商定,便钻去了李意卿的院内。
冬日溶溶,庭院里没有别人。李意卿正坐在近窗的桌案边翻看着什么。窗框海棠木上的纹路曲曲折折,生出一种要将太子囚困住的意象。
叶帘堂走近了,见李意卿看得入迷,便偷偷靠在窗边,拿着新得的红玉珠去冰他的后颈。
李意卿转头看见是她,故意恶声恶气道:「你这珠子咬到我了!」
「瞧把它能的,还长嘴了。」叶帘堂将珠子缠在腕上,伸给他看,问:「好看吗?」
小风吹过,将冬日洗刷地更加清白明亮。
其实李意卿这些天过得很不舒心。
他从前在皇城待惯了,一辈子是可见的干干净净,更没想过会为五斗米折腰。可前些日子周言要外出采买,他也一同去了。到了地,看着周言一件一件拿下来名贵的茶叶丶好酒丶器具,五颜六色的堆了一马车,人却呆住了。
买这些做什么?
周言一样一样给他指过,什么东西送给谁说得明明白白。要想粮道尽快修好,见人总要带些东西,毕竟人情是这世间最难走的路。
这些天叶帘堂总是出门很早,李意卿几天才能见她一面。有一次他在院中看帐册,便见周言从门外进来,关上门就差点摔在地上,还没靠近便能闻到他一身酒味。
周言嘴上说没事没事,叶大人喝得更多。然后踉跄着走进房内,趴在榻上便不动弹了。
此时,李意卿抬眼看见叶帘堂眼底下隐隐淀出灰青,像是珠玉被蒙上了一层尘光。
「谁会想这样呢?」李意卿在心中暗道:「谁都不想这样,可是没有办法。」
如今看来,皇权式微,从前他总以为立身处世靠的都是自己,可现下他才明白自己仍然被庇佑在羽翼之下。
「好看。」他垂眸盯着她腕上的红玉珠,舌尖却有些泛苦。
檐下的小案上摆了些茶点,叶帘堂走近坐下,问:「怎么啦?」
李意卿只摇了摇头,说:「下次出门,我同你一起。」
叶帘堂抬眼,笑道:「怎么?」
李意卿执意说:「我同你一起去。」
「那里一点都不好玩。」叶帘堂有些无奈,像是在安慰不懂事的小朋友,「你不会喜欢的。」
「我……」李意卿顿了顿,慢慢道:「我已经十六岁了。」
叶帘堂愣了愣,说:「你今日怎么……」
「很多事情,我也可以和你们一起做的。」李意卿看着她,眉间小痣很漂亮,衬得他眼眸明亮又冷静,「我是当朝太子,我应该和你们一起承担。」
世间钱权羼杂,但起码他们还能彼此依靠。
日光洒进,描摹着一丝温柔与光亮。
「好啊,」叶帘堂看着他,轻轻笑起来,说:「答应你了。」
语罢,她将太子手上的书册拿下搁在桌上,道:「好饿。」
李意卿别开眼。
「吃鱼?」叶帘堂眼睛弯弯,「太子殿下。」
第62章
断尾「暴利。」
数日后,变丶玄两州的粮道修好,秋收后的第一批粮车已经从变州抵达至玄州。玄州刺史白泷景不便离州,便专门差人送信给太子,里头仔细记了玄州的物价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