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姑娘显然不如她的姐姐有着长期出露头面的经验,但仍然不缺失一位最高统治者所必要的君主威严。
老实说,一个二十岁的少女能忍受这样烦躁折磨的典礼而不出纰漏,完全不像个朝气满满的新人。
这样违背常理的家伙不论男女,都使弗利兰德深感不安甚至是畏惧,不过看样子那个叫哈罗德的小子完全没有他这样的认知力。
此刻正与身旁侍卫长哈罗德细语的莉茜皇帝究竟又是如何考量,竟允许布林斯公爵代替她上台宣读政令与纲领,还是说她也是无能为力?
不过这显然是一种僭越的行为引来了在场相当大一部份人的哗然与进而来的沉默。
宛如在羞辱所有视皇权为互高之物的旧皇派系的贵族们,布林斯公爵身为在皇都所盘据的最大势力不可能不明白此举会引发多么强烈的不满;然而他却丝毫不在意一般流利地背诵着誓词,宣读着每一位高贵公候的神圣家名。
来自奥卡姆行省的候爵伯爵们向来是一个公开联合的集因,他们刻意挑选的座位聚在一起,此刻正互相倾喷着怒火,白手套包裹着的手掌无数次重重砸在椅子木料上。
即使是弗利兰德身旁这帮老的不成样子的“乡绅”们也不由地大骂起来,累怒的青筋凸显在手背和额角的枯皱皮肤上。
“真是蛮横无礼的暴徒,果然那就是一场灾难啊”
“在伊瑞顿斯掌有权杖时,帝国尚且还存有基本的礼法!”
很多人回忆起了那位不多露面的兰德索路斯皇帝,尽管他们中最有话语权的那些家伙大多数都在事发后的这段时间里收受了伊瑞格特和穆拉切勒两大家族的好处与某些承诺,实实在在参与了“分食”卡尔皇帝尸身的罪行。
弗利兰德害怕被牵扯遭到报复,不能像这些快要离开政坛甚至是行将就木的老者一样口无遮拦,于是站了起来朝两侧满是卫兵的走廊贴近。
不过就他自己的看法而言,当然还是三年前一切还未发生时的世界更加令人安心。
皇帝一死,西大陆的战事就随即爆发,因为兰德索路斯生前所构思的新世界包括了机人与人类归于平等的法令……
他活着时,战争已经消失了近百年,但当他在“花月”死于非命后,各地的反抗此起彼优,国土分裂叛党林立,伊瑞顿斯血脉作为卡尔维蒂亚原本神圣的根基愈是牢固广阔,它断裂后带来的枯萎与败坏便愈加深刻可怕。
穹顶之下的伊瑞顿斯家族领导这个国家千年有余,如今连同其亲信都一同在背叛后的清算消失,带走的不仅是古老帝国的正统荣耀,还有将不安的贵族们勉强团结起来的凝聚力。
脚下的土地已经变得不再熟悉,弗利兰德不知道有多少人和自己一样对这龟裂的国度抱有担忧的态度。
但可以见到的便是无数的贵族们对于弑杀皇帝、篡夺正统、还堂而皇之扶持伊瑞格特女帝的大公爵查理。布林断,一定是狠之入骨的。
仿佛完全没有理解气氛的公爵持续霸占着演讲台,自我感觉良好地宣布着自改变从来成功执行的军事打击;历着因“叛逆罪”被维多利亚。莉茜废黜爵位与头衔的内战输家;更重要的是,他以皇帝的名义隆重宣告向西大陆的罗伯。加图尔要塞增兵,以及誓要执行消灭【白银勋章】的最终决议。
七千人的议会中嘈杂混乱的各方贵族们彻底失去了控制,几名权势巨大的领地公爵们挥舞着手中的决议票大声唾骂台上的僭主,在他们的鼓动下更的的怨火冲天的领主们抛开了此刻还是在皇帝陛下阶前的事实。
缺失了绝对威严的贵族议会又一次攀上了针锋相对的高峰,布林斯公爵依旧热情似火地沉浸在对完美计划的自述中,与其向来不应和的马卡勒斯公爵则更冒险地纠集起更多厌恶来自皇都尤其是台上这人命令的领地贵族们,他和他的瓦利安特家族在南部擅自引领众多城市与民众一同抵抗中央皇领派来的督政官,大有早晚要撕破脸的架势。
辱骂不仅限于针对布林斯本人,还有他身后的众多贵族与高级官员,甚至都不顾对方究竟是否听到,只是在不停渲泄着。
几乎一半的与会成员们并没有属于他们自己的领地或采邑,然而由皇帝来自授予的头街却给了他们与那些手握土地与私兵之人在礼法上“平等”的权利;这些承蒙皇帝本人恩情并与其分享权力的勋誉贵族,自然不会毫不识趣地站到现今皇帝的对立面,却也没那个胆量公然支持背负弑杀君主罪行的布林斯公爵,尽管他们身上的贵族服饰大都是由那位伊瑞顿斯的亡灵及其先祖所赐————在一片炽热中只有勋誉贵族们的集团和矛盾根源的皇帝本人保持着缄默。
果然只有失望,弗利兰德痛苦地闭上了眼,不管是崩坏的帝国还是软弱无力的皇权;一切都似乎已经不能挽回了。
缩进兜中的手指不经意便捻住了纸质的文书,那张临行前被母亲赛进衣袋内的邀请函。
和他衷心侍俸的主人一样,哈罗德也是第一次参加帝国贵族议会,既使早就做好了些许心理准备————对于不久前才以非寻常方式获得皇室卷宗承认的莉茜女皇来说,曾经与伊瑞顿斯家族大为融洽的各位外省大贵族们如今不可能再对他身边这位上位并不光彩的新皇帝抱有什么好感,这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他们大闹的样子与正唱着独角戏的布林斯公爵,两边都称不上是在给莉茜面子;在这令人窒息的会场内,唯有老成狡猾的洛萨里安候爵堪堪可靠。
他是皇帝的安全顾问及新组建的帝国缉查局机构的头目,便尽管这人的行为方式和对待普通市民的态度哈罗德不甚认同,但他至少是对莉茜绝时忠诚的。
他看向身旁女皇的悄丽面容,以及她身旁不顾场合正小声交流着什么的洛萨里安,光亮的鲜红地毯恰怡接住裙规的拖尾,认真聆听侧耳的样子已然不是懵懂的少女————然而仅仅是积极的态度完全不够。
她还得要学会怎么以最高之人的姿态去阻止往后与眼前这场争吵类似的矛盾,否则只能像现在这样摆出徒有镇静外表的观望态度。
在一片丝毫不具备语言表达能力的唏嘘声中,没能达成任何有效决议的贵族议会在主持公爵的宣布下提前解散。
这些怒火中烧的领主可能还会拉拢更多对布林斯集团不满的权贵和城市,更糟的情况或许会冒着战争失败被流放的风险集结大批军队谋求推翻他,这必然牵连皇室……
离开时哈罗德走在女皇身后半米之差的位置,迫切希望能看到她的面色以平稳内心。
“陛下,近乎一半以上的贵族们不支持在西大陆发起战争,他们都是掌控着土地和私人军队的强势者,如果聚集起来反抗我们会非常棘手”
他小声说着对有能的政治人物来说几乎是废话的警示。
莉茜没有转过头来,一边听继续阅读着从洛萨里安候爵那里接过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