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困倦的眼角艰难地颤动着,像是还完全不知道今天要前往间谍们艰难往返于生死之间的敌后一线战场;实际上连拉比耶斯自己也是昨夜凌晨才收到的指派,这孩子带点儿粉的鼻尖和自己家里可爱的孙子是一个类型,恐怕会在高空飞行中冷得头昏眼花直流鼻涕的唯一乘容却没有得到理应更好的保暖措施。
虽然机人们从自己的耐受标准去对待人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拉比耶斯不敢当着上校的面抱怨,只是真切地盼望着上面的人们能容忍脆弱,容忍生命的飘乎欲坠。
临飞的最后时刻,上校的震耳声音从飞行传呼器中喷了出来,这个平时对待发拉比耶斯只能算是冷漠的上司现在就站在机头下方,重复着嘱托,第四遍。
“注意,【蜂群】是最高执行等级的机密任务,既使牺牲也务必将目标人物安全送抵地面。不要让炮火和飞弹折断了你的双翼,坎特。贝里尔琉斯上校祝你顺利,拉比耶斯中士,不,应该是拉比耶斯机长。请尽可能完成任务的同时也保全自己,我就在这块起落场等着你。”
指示灯亮起,猛烈的气浪从机翼下涌向四周的空地,远处包括坎特上校和元帅在内的高级军官们列着队朝这边庄重敬礼——这一刻没有上级下属,仅仅出生入死的勇士和等待英雄归来的同伴。
同样是在【费拉。伊比第】城的中心机场,陆续又有更的的飞行器出动,朝同样的天际飞升而去并大概率将作为吸引防火力的牺牲品而消散于万米高空的他们,难以言说究竟是否明白这趟远征的最终意义。
划破云烟的铁与血,作为亚历克斯这趟旅途的开幕景或许是最合适不过了么?
卡尔维蒂亚帝国1368。7。4【罗伯。斯比尔】城贵族议会圆顶大厅在众人推搡下险些丢人地摔倒后,弗利兰德难得找到了可以落座的空位,尽管两旁尽是和自己来自不同地区年龄差距又过于夸张的陌生贵族,可他自己纯色的灰黄服冠未免就输给他们身上或蓝或红的爵位制装。
故作沉稳地假意拍了拍椅子的坐垫,君利兰德微微点头,一幅对这皇都的摆设颇为满意的样子,敦实地坐了下来——迎着两位长者审视的小眼神挤近他俩枯瘦的躯干之间,十分宽敞。
弗利兰德本来不是能在此番场合独当一面的年纪,也不具备除基础仪礼以外的一切见闻与社交经验。
倘若父兄没有去到遥远的西大陆参加保卫要塞的战争,卡布霍登家族身为伯爵领的控制者绝不会放出他这个稚嫩的学生来参加这伊瑞格特新朝的第一场全国范围的贵族议会,对他胸前家徽有所印象的代表们诧异地盯着这个几乎是全场最年轻与会者的孩子。
“天呐,卡布霍登的费尔南迪特已经离世了吗,这难道是他选定的继承人?”
毫不顾忌其颜面的私语四面人方而来,而弗利兰德只能尴尬地对那些人回以苦笑。
在这小小角落的混乱之外,近七千人的代表们都已就续,似是闲聊又似是争吵的杂音仍就涛涛不绝。
最靠近前排的权贵们纷纷转过头朝身后投来鄙夷的蔑视,在公爵侯爵们眼里这些其它行省来的无礼之徒和乡巴佬们一向不安分,带来臜眼麻烦的同时还带走大把大把的利益。
却不知道大部份人只是在抱怨谩骂着前排的笨蛋总戴那些宽大花哨插满羽绡的礼帽,丑陋又还碍了他们的视线。
“已经够了,在皇帝陛下面前至少要维持你们身为贵族的礼貌和理智。”
负责主持的勋誉公爵摘下了自己的宽大绒帽摆在脚边,更多的吵闹者也连忙恐慌地摆正了坐姿,无数精美布料缝制的美丽礼帽接连落地,为即将到来的顶点尊贵之人表达浮夸却十分有必要的尊敬。
紧闭的主门拉开之时,晦暗的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作为最后到来的领主,手持礼杖腰挂宝剑的卡尔维蒂亚君主在宫廷卫队和歌讼司仪的引导下迈入会场的主干道。
悠长迟钝的号音夹杂着小鼓的和奏,为她和她的随从们造势;维多利亚。莉莉涅尔茜。弗里德兰斯。伊瑞格特皇帝从大厅的后方,从所有高至公爵低至男爵的帝国贵族们身后出发,经过正中央的长阶,一路拖着那长得叫人反感但确实足够华丽的裙尾走到前台并登上独一无二的已经摆放了一千七百余年的皇座,她的卫队长和侍从官们也跟着在稍远处落座。
然而虽有如此夸张大气的排场,美得如同古代园林雕塑的年轻女人却似乎并不是这场聚会的主角。
在她前面的是主席演讲台,以及如今权势滔天的穆拉切勒家族掌衔人:查理。布林斯。凯。穆拉切勒公爵,他比几年前要胖得多了,用那破漏风似的噪子自以为宏伟地宣读着:“向你们唯一的皇帝,卡尔维蒂亚生灵与钢铁的主宰,市民与贵族的领袖,由赛兰德皇室卷宗和蔑洛荷宝座给予承认的合法皇帝维多利亚。莉莉涅尔茜表达敬意”
所有人的热情波浪般抖动,涌上更新的高度,弗利兰德也识趣地伴着幕后管风琴的贯耳音响站立而起,周边大多都是年逾花甲的老人,在他们吃力驱动着咔咔作响的腿脚直起身子之前,位于场场边缘同时也是较高处的弗利德兰一人全揽了这景象:盛大的宛如游行的队伍以及那位刚刚正式加冕为皇帝从正理这回的国第三位女性皇帝的美人静坐端重的容姿。
他稍一吃惊——这不是还有比自己更年轻的存在吗,员然那人与自己的地位身份天差地别,但这反而是更糟糕的消息吧,对那位望眼看上去甚至似乎不满二十岁的女孩子来说。
那场恐吓所有人的惊天变故既使已在时间长河淌过三年有余,对卡维帝国根基动摇带来的余震仍未消散殆尽;
或是为了从新上台的皇族那里敲诈一笔,或是竭诚渴望维护旧皇族的统治,战争会在任何城市任何领邑中发生,更别提早已分裂的雷森大岛区近年也蠢蠢欲动;以及那事实上已经与帝国分庭抗礼的暴力叛乱运动————由前帝国中高级军事人员的机人领导,久受不公正待遇的非人异族们掀起的史无前例的军事暴动,七个卫戌军兵团都未能抵挡的可怕攻势下三个西大陆行省近乎全境沦陷。
那军政联合体的集体意识暨政权代号【白银勋章】已然是最令贵族兵团和公爵们忌惮的名词。
如今的卡维帝国没准儿是自【彼得。蔑洛荷】皇帝建立它以来最为混乱危机的时期,要么这冗长的历史将结束,要么迎来巅覆性的新生。
至少弗利兰德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联想到远在西大陆防守最后一座堡垒城市的父亲和两位兄长正对抗着强势无比的【白银勋章】军队,他不禁想要发出讥笑,那几人为了虚无飘眇的荣耀甘愿放弃还算安逸的贵族生活,恐怕只是完全低估了对面那支军队的强大吧。
打着“解放机人”旗号的军政府收揽了原帝国市民和十一支前帝国卫戌兵团,完完全全已经是一个结构完备武力骇人的独立势力了,抱着小打小闹的心思去与拥有战车和大炮的他们对抗,不可不谓之为天真。
正沉思着,弗利兰德注意到了坐在前台的队伍里唯一认识的人,那是他在伊伦赛德士官学院的校友,学校走廊标红的相框中享利。哈罗德的英俊面庞格外光亮,他可是皇帝面前大红人,从士官学校毕业不足两年就混成了宫庭卫队的指挥官——真是叫许多家伙羡艳的人生。
能穿得一身戎装配佩带军刀整天紧跟在那佳丽少女的身边难免使人怀疑其间有多少暖昧不清的纠缠。
哈罗德伯爵那卖力使自己保持谦逊却又难防在外人看来神色骄傲的忠犬模样,使得弗利兰德更加难以控制自己不笑出声来。
等到例行典礼和咏颂结束,身边的老头子们都将要睡着了,繁缛的仪式和沉闷的乐音也使得弗利兰德百无聊赖,只能失神地打量着几乎快被布林斯公爵壮硕身躯完全遮挡的新皇帝。
毫无疑问是个颇具气质的好女人,伊端格特家族的“明珠”向来如此,也难怪过去千年来她们总是被作为皇后培养,伊瑞顿斯的【王子】和伊瑞格特的【公主】婚配,这是颇为优美且十分有政治联合意味的传统,尽管实际上这两家在分流以前同属一脉,皆是伟人【蔑洛荷】的血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