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挥扬着扇子的时候,在我踢倒那些啤酒瓶子的时候。
我只是以尽可能正式严肃的语气告知了梁栋——不论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上海去,亦或是打算在什蒲一直待下去,都不必通知我,我们可以各自定行程。我明白你的自尊心不允许你把亲密关系中不体面的一边展露在第三个人面前,但我已经从你家里搬了出来,即便再竭力掩盖,也无法盖住我们之间存在矛盾的事实,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省省力气。
此外,请你收下转账,然后把机票退掉,也不要就结婚的事再联系我爸妈,等我调整好心情,我会自己去解释。
还有,请你不要急,我们之间一定会有一次彻底的对话,一定会有,但不会是现在。
我希望我们用成年人的平和方式解决一切。
梁栋收到了我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他显然在我这一番话里提取出了一些错误的东西,他发来语音消息,先是问我:解决?乔睿,你究竟是想解决事情,还是想解决我?
然后是另一个问句: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感冒药让人好眠,我如今精神很足,也可能是我与庾璎厮混久了,身上沾染了些她身上的“光棍儿”气质,总之面对梁栋的回应,我的回复也很迅速,我长按了“成年人的平和方式”那一句,引用,然后回复,提醒梁栋:是你先把事情做绝的。
我不知道梁栋昨天和我妈妈通电话时是如何交流的,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在心里辗转腾挪,最终还是决定跳过我,跳过这场婚姻的另一位主人公,直接邀请我爸妈来到什蒲,然后为我们的婚事盖棺定论,他的心理活动我也不想深究了,这对于我来说,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不重要。
梁栋这次隔了很久才回我。
他还是一如既往,直截了当: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我的回复也隔了很久。
我说:如果要分手,我会当面告诉你。
这是成年人对于一段感情最起码的尊重,先斩后奏和瞒天过海,都很冲动,很不理智,让人生厌。
梁栋听懂了,他给我发来的最后一句是:乔睿,你不用跟我夹枪带棒的。
我没有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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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没有做饭,也没有按照庾璎说的打电话订餐。
因为有人在晚饭时间敲响了门。
我以为是庾璎回来了,却没想到是佳佳。
意外的客人。
“小乔姐,我听庾璎姐说你感冒了,一个人在家。。。。。。”她显然对庾璎家非常熟悉,自己拿拖鞋换上,“我也感冒了,我爸给我做了病号饭,我想着你应该也没吃呢,就来跟你一起吃。”
一个多星期没见佳佳,听庾璎说她的小店开得还不错,我昨天和梁栋妈一起去奶茶店时其实路过了,当时心事颇重,我没有往店里张望,但我在路上见到过有人拎着美佳烘焙的纸袋子,我料想她的生意尚可。
佳佳不知道我陷入感情的烦恼,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感冒,我们只是频频吸着鼻涕,互相提醒对方嘴唇干裂,佳佳说她是因为流感,可能是和哪个顾客说话的时候被传染了。
我问她,谁在店里呢?
佳佳说,我爸,我让他替我顶一会儿,我吃饭就马上回去。今天是周六,街上人多。
佳佳把她的短发扎起来了,有些碎发用黑色小夹子别在耳后,原本饱满的脸颊曲线有了些许变化,是瘦了。
佳佳忙起来,自己倒是没觉得。
她把饭盒拆开,一一摆在桌上,一荤一素两道炒菜,粥,粥里还藏了两个剥好了皮的茶叶蛋,酱油沁了进去,蛋清上布满清晰漂亮的纹理。
我顺便问起佳佳店里的事,开业至今都还顺利吗?你那昂贵的烤箱呢?装上了吗?
佳佳说,装上了,这次试了,都没问题,特好用,贵的东西就有贵的道理。
我说,上次你做的蔓越莓司康很好吃。
佳佳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谈起自己擅长的东西,她的语速总会变快:“天呐小乔姐,你是第一个夸好吃的,我妈觉得有点酸,她不懂,我用的都是最好的果干,酸甜都重才是正常的。。。。。。还有坚果,真的,不信你去打听,没人用我这么高质量的原料,因为贵,他们都不舍得,连我师父都不舍得。。。。。。”
我笑,你舍得,你这样舍得,还能赚钱吗?
佳佳也笑:“赚啊,当然还是赚的,只不过是赚多赚少的问题,庾璎姐说我笨,不适合做生意,但是。。。。。。”
我说你不要听你庾璎姐的,她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你应该明白她。
“我明白的!”佳佳很诚恳地点头。
她说起自己刚认识庾璎的时候,那会儿她还小,中专学校在市里,平时住宿,只有周末放假才回来,小时候真心厌恶面包店里油腻腻的味儿,所以一回来就去庾璎的美甲店里消磨时间,等爸妈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