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绕着冰游走半晌,忽的,萧憬脚下一滑,顺着碎裂的豁口边缘,很丝滑地落入了刺骨的湖水中。
巨大的惊恐呼啸着蔓延开来,萧憬扑腾了两下,喊了两声救命才觉得这水凉得透骨。他怀揣着期望的目光,看向愣在冰面上的萧慎,挥舞着小手在求援。
萧慎定定看着,竟然跑了。
当时的萧憬不知道二哥去喊人了,只知道二哥没救他,把他丢在了湖水里。
萧憬不会水,更别提是在三九天的湖中。他便一个劲儿往下沉,浑身像上了冻,生死关头,甚至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会不会变成方才那条冻鱼一样,永远冻在厚实的冰层里?
正胸腔一阵窒息,萧憬呛了口水,开始剧烈咳嗽。
“咳咳咳……”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冷汗将他的中衣浸透了,此刻手脚冰凉,才回神这是虚惊一场。
萧憬梦到了当年与二哥凿冰的日子,正是这场落水,让他大病一场几乎撒手人寰,可后来莫名其妙睁开眼时,便彻底傻了。
再过三年,萧慎病死了,萧憬也就离开了赵贵妃宫中。
这些往事不回想便罢,每每记起或是梦到,还是会惊出一身冷汗。
萧憬抬手擦去额角细密的汗珠,撑着床往外探去,见窗外日头已经很高了。他忽觉手上硌得慌,低头一瞧,昨日的酒坛还在身边躺着……
他登时傻了。
某些大逆不道的记忆逐渐回笼,萧憬瞪着眼捂住了嘴。
陈谕修这边早空了,摸着都冷了下来,想必早就出门去了。他不知今日当值的是谁,扯着嗓子胡乱吆喝了一声。
余欢一矮身,从外面钻进来了,掀开纱帐一瞧,萧憬脸色极差,简直就是惨白,吓了一跳,忙问:“万岁爷,您这是怎么了?”
萧憬抓住了余欢的手,“先生可走了吗?”
余欢愣怔着,“阁老早就走了,天不亮就往内阁去了。”
萧憬语气惊恐,“他脸色可有不妥?”
余欢老老实实回想一番,恍然大悟状,手指虚虚点了一番,“不妥……有不妥!”
萧憬问:“什么不妥?”
余欢答:“阁老脸色也极差,跟奴婢要了一碗醒酒汤呢,奴婢说煎好了送去内阁。”
萧憬的心由悬空忽而有了着落,才安定下来,抚了抚自己扑腾个不停的心脏,浑身回暖。
“那就好。”他默默念叨一句。
余欢听他念叨完这句,忽而又想起:“阁老还说……”
萧憬一惊,“说什么?”
余欢拍了拍脑袋,懊恼道:“阁老让奴婢去捞了潋滟湖上的死鱼,方才一忙就给忘了!”
他记性不好,一下子想起这上半句,便脱口而出,又忽而想起来陈谕修叮嘱的下半句。
余欢勉强扯了扯嘴角,看见了萧憬心痛的神色。
陈阁老不让告诉万岁爷,金鱼死了这件事来着……
萧憬一天坐立不安,动辄就神游,纵然把票拟丢给了孟韫去批,也觉得浑身长了刺。他几乎没有一刻不想着昨夜的场景,那个触感和味道似乎还在,令他不自觉就脸烧起来。
先生记得他害怕死鱼,没怪他喝醉了耍酒疯,任劳任怨把他从窄桥上扛回来,自己竟然趁陈谕修酒醉亲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