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的那些个小伙伴早因为这种极容易引人注目的情况,而停留在人群之外了,唯独剩下的也就是杨修和乔琰二人。
他朝着这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看去,却见对方在这周遭的奇异打量之下,也丝毫没有展现出任何露怯之意,也不曾以什么佯装镇定的姿态来欲盖弥彰。
杨修咬了咬牙,自觉自己不能在此事上丢脸,也跟了上去。
因乔琰走得快些,杨修便见那站在距离鼎中观最近之处的一青年瞧见乔琰后轻咦了声后问道:「稚童也欲凭月旦评而龙升乎?」
得到许劭正向点评的人,大多不需多久便会在仕途上得到擢升,故而此人用的也是那句许劭拔士有若「龙之升」的说法。
但无论是乔琰还是杨修都听得出此人的潜台词,小童不可称龙,倘若不得龙升,岂不就得落到那个「堕于渊」的地步?
然而下一刻杨修便听到乔琰回道:「君岂不闻有言,雏凤清于老凤声?」
「……」这人闻言一噎。
说实话他也的确没听过这句话,谁让说出此话的乃是后世的李商隐。
在不敢说自己确实孤陋寡闻,和被乔琰镇定异常的目光注视,他心中不由一乱的双重打击下,此人一番思量后拱手回道:「是在下失礼了,年少亦可为英雄人物。」
他话毕便给乔琰让出了一条道来。
杨修先前还为自己一番对祖父和自己的立场评论得了乔琰的赞许而欣喜,现在又不免觉得,他将对方视为自己的平生劲敌,果然是一件不曾出错的事情。
但这会儿他也顾不上去想,自己到底该当如何想出一句比之乔琰更妙的话,来证明自己也有这个站在此地的资格,因为随同乔琰挤到了前排后,他便发觉这鼎中观的门竟然是牢牢紧锁的。
这跟他此前听闻过的许劭兄弟举报月旦评时候的规矩稍有些不同。
「祖父说,子将先生在汝南,清河岛来客不拒,环绕而坐,先生与兄主持议会,定选议题人物,可今日似有不同。」杨修小声说道,「我本是想着,若还如先生在汝南时候规矩,正好你我可上前自荐,若在场之人不知我二人,便有一较高下之所,可这门户紧闭,倒像是……」
像是没法按照他的计划执行了。
乔琰想了想,朝着那先前为她让路的士人问道:「敢问兄台,此前有何人进去了。」
那人见其中一小儿面露难色,生怕这孩子也冒出什么惊人之言,干脆利落地回道:「韩元长丶陈元方丶大将军长史丶令史,王公节,陈孔璋以及许子远等人都进去了。」
这是如今的洛阳名士啊……
虽然这些人的声望不能跟后来前来洛阳的荀爽与何顒等人相比,却也是如今的洛阳城里最敢说也最能说的一群人。
也就是说,原本的汝南清河岛公开论坛,因为洛阳士人的数量太多,也不像是此前在汝南举办的时候一样,能靠着循序多次而将人分开来,这鼎中观明显也坐不下这样多的人,于是在此地因地制宜地转为了个封闭式论坛,在观外的人则是直接等着这个论坛结果。
这样说起来的确是易于操作了些,可也正如杨修所言,这样一来又如何能让二人的名字进入那些人的视野之中呢?
乔琰显然是不能跟曹操一个操作路数的。
要知道她身在洛阳城中也就代表着乔玄的形象,自然不能干出让典韦破门而入的举动。
若是她真这么做了,只怕随后再如何表现出众,又如何道歉也没什么用处。
所以还是得走正路。
她琢磨起了方才这人所说的几个人名陷入了沉思。
韩元长,那是博士韩融;
陈元方,那是太丘长陈寔之子,也是陈群的父亲;
何进的长史王谦,他自己的名声倒是不算响亮,却有一个位列建安七子之一的儿子名叫王粲;
令史边让,就是那对曹操多有轻蔑贬低,最后惹来杀身之祸的狂士。
王公节,这是后来官至河内太守的王匡;
陈孔璋就不说了,这正是那位以文采着称的陈琳;
最后的许子远,正是先投袁绍,又在官渡之战投效曹操的许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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