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白尘身边来来往往的跑着担架。那担架上的人多是四肢受伤,抬到后方休整的。偶尔也有几个脖子或是口鼻汩汩往外冒血,眼看着没救的。
城墙上跑马没用,先登骑营便下了骑去与登城的蛮子搏杀。
那套铁甲太重,没马驮着去撞,就极不方便,还碍手碍脚的。
他们卸了脑袋和四肢上的甲,这样就能更快的出刀了。
但总有些倒了血霉的,被蛮兵看准了要害,脑袋脖子吃了刀枪一命呜呼。
甘白尘看那具担架后头少个人,抬不起来送不走伤员,便小跑过去搭手。与后勤兵一道将那伤了的汉子往后送。
那嗓子都喊哑了的骑都尉往这一瞧,看到王使都来抬担架了,在原地一愣。
倒也没管他,继续快步跑上城头,一刀剁下个蛮兵脑袋,堵上了防线缺口。
甘白尘跑了几趟担架,那城头上原先密密麻麻的军士明显疏上不少。
平凉城三面环山,可以说是嵌在山里就开了一边门。虽说是易守难攻,但城门一被围,里头的人也就断了生路。
若是寻常乡勇,死伤还不到两成,怕不是已经军心溃散,弃守城破了。
可这先登骑营不一样,连那些背马甲的马伙夫们都在瞪眼嘶吼着,换上伤员死者的铁衣,顶上去与爬上城头的蛮人搏斗。
区区三百套铁甲却见证了千人的兵扰戈攘、嘶声力竭与浑身浴血。
饶是陷入死境仍是死战不退,确实不负先王所赐先登之名。
要是他们不造反就好了。
甘白尘又是一叹。不知是今日叹出的第几口气了。
但现在这声叹,在干冷的夜里呼出了袅袅白雾,于月光下朦朦胧胧的,像第一夜与厌月围炉煮茶时的那道水汽。
厌月她还好吗?到陇西喝上茶了吗?才刚刚说了喜欢她,真想再见一面啊。
“别他妈发呆了,伤员要摔地上了。”
抬着前面的那人,发觉担架歪了,破口大骂了一句。
这时候谁还管什么王使卫尉的身份,不好好出力,待到城破皆是枯骨。甘白尘赶紧收心,扶正了担架与他一道小跑起来。
忽然嘹亮又悠远的号角一声声的回荡在残破的城头上。
蛮军收兵了。
“啊。。。”
“呼。。。”
甘白尘与那担架兵齐齐的呼出口气,放下了担架,一同瘫坐在路边。
“兄弟,那个。。。刚刚我一急,就脱口骂了。”
“没事。”
两人看着月亮惨笑着,又能多活一夜了,这种小事自是一笑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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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城里没多少守军了,但下午重甲骑兵的那三波冲锋还是在蛮族心里扎下了恐惧。蛮军不敢冒险夜战。
一夜安宁。
甘白尘一夜没睡。
天刚蒙蒙亮,就敲开了公子成峤的卧房,要来了他的孩子。
随后在成峤夫妇的帮助下一圈又一圈的,结结实实的把孩子捆上了身。
“恩公,娃儿的命就托给你了。”那妇人哭的泪眼婆娑,不住的跪拜甘白尘。
“放心吧。我办事滴水不漏。”
甘白尘其实心里也没谱,但又不想掐灭了为人母的最后那丝希望,还是干巴巴应了声。随后与成峤揖别。
便在这对父母那不舍的眼神里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