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是为了征服西戎临时立的军屯,但蛮族就和地里的野葱似的,西戎被迁进了关内,又来了不知道哪长出来的另一部族,占了先前西戎的地儿,不住扰袭这平凉孤城。
若不是数十年前大秦左丞相一人一枪,于城下力克万敌,把蛮人杀了个胆寒,千里外的咸阳宫早就下令迁户移民弃城了。
当然这故事过于离奇,城内老住户们也不知是否为真。
来此的路途危险又遥远,城内更是没什么前程,年轻人往外跑还来不及,也不知道这位公子哥带着漂亮的年轻女人来这作甚。
如今这平凉城内,除了大头兵就是风吹沙,商户乐坊都破落的没几户了,哪来的乐子找。
说到风,正巧大风刮过,吹的那纸糊木窗棂哗哗的抖,急急的来回翻折好像就要断了去。
粗粝发苦的黄沙侵进了大开的窗,撒了几波在临窗木桌上的那盘白切卤牛尾肉里,眼看着不能吃了。
那张着大嘴,正要下筷大口朵颐的大汉来了脾气,鼓着一身横肉大声怒斥:
“老板娘!你这破鸡巴窗怎么回事!”
老板娘带着歉意,不住的躬身,挪着小碎步赶忙迎风吃力的拉合上了窗。
“兵爷,实在是对不住,忘了关窗了。今天您这一桌酒菜就全免了。待会儿再让后厨切盘牛肉出来给您。”
“不够!要让这小丫头片子陪爷几个玩玩!”
大汉哗啦的踢开板凳起了身,打开了老板娘过来拉扯制止的手,大步朝着甘白尘那桌迈去。
同坐着一桌的兵汉们随着大哥刷刷的站了起来,团团围住了甘白尘和厌月。
甘白尘还在那点筷子,挑着下一波给丫鬟夹什么菜,突然天就好像黑了下来。抬头一环顾,满眼都是黑乎乎泵着粗血管的壮实腱子肉。
“赶紧散了,别坏了本公子吃饭的心情。”甘白尘脸色一沉,把筷子往碗上一摔,没了好气。
众兵痞见这细皮嫩肉的公子脾气却老大,都呵呵的抖胸沉笑几声。
“小子,怕你不知道规矩,在这平凉城,外来的嫩丫头都得先给爷几个尝尝。”
那领头大汉带着一脸淫笑,伸手摸向了厌月的一侧白嫩脸蛋。
就在要触上那嫩滑的肌肤时,他那粗大的两截指骨间,被挽出个利落的银白色剑花。
剑锋破空声一啸而过,领头大汉右手的半截五指应声而落,大颗小颗的尽数摔进了甘白尘的汤碗里,慢慢绽出的血花和汤的油花融在了一起。
这汤是不能喝了。
众兵痞齐齐的往她桌下的那双妙腿看去。厌月这丫鬟腿上竟还垫着一把细瘦长剑,此时剑鞘微不可察的抖了收剑后的最后几下,静了下来。
那领头大汉后知后觉的终于感受到了疼。亏是大秦士卒,五指齐断倒也没有大喊大叫,只是胡子拉碴的大脸已经有了藏不住的惊恐。
“你。。。你们完了!私伤军卒可是重罪!要连坐的!”
领头大汉像要给自己鼓气似的大声威胁道,捂着断指,疼的不住发抖。
“私伤军卒?”,“我大秦的士卒如今壮胆都不靠拳头靠嘴皮子了吗?!”
甘白尘厉声喝道,收了先前的玩世不恭,凌厉的盯向那满是惊恐的眼睛。随即拍出方小印,在木桌上敲出五字古朴大篆。
上书:甘泉卫尉印。
那领头大汉被一小瞧,也来了火气,又有了先前的几分嚣张:
“我他妈还是上造呢,你那是什么鸟毛军衔。。。”
他突然不说话了,他想明白了这不是军衔,这公子也不是兵。甘泉宫可是太后住的地儿,面前这人是从咸阳宫里出来的大人物。
其他人早已单膝跪下了,但他膝盖僵住了,努力想跪却跪不下去。
“给我滚。”
甘白尘戾气收回去了点,把那带着血和指头的汤碗往领头大汉手里一塞,又专心挑拨起菜来。嘴上打发他们赶紧滚。
领头大汉战战兢兢的领着小弟们一刻都不敢逗留,小跑着一溜烟出了酒楼,连老板娘手上那盘新切的牛肉都不要了。
甘白尘倒没被那断指倒了胃口,活动了下筋骨反而有些饿了,捧起自己的饭碗往嘴里送起饭来。
丫鬟厌月趁着少爷专心致志捧碗刨饭之际,小手不动声色的往前一推,悄悄的把自己的那份汤挪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