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将家中的东西全部打包封箱,需要用上的,全部写上签子,封入箱中,整齐地摞好,好在他们从姑苏搬来没多长时间,未置办下多大的家当,搬来扬州时也有过一次经历,不至于手忙脚乱。
然后是家中大大小小的奴仆,林家祖宅在姑苏,这扬州的宅子不过是临时置办的,服侍的下人多为本地采买,林如海将他们都找来,问清了意向,不愿意上京、有亲戚可投靠之人,将身契发还;实在无依无靠,不愿意走的,便跟着他们进京。
等到一切全部收拾妥当了,林如海想着贾敏在这宅子里去世,终究是个伤心之所,找了中人将这宅子卖了,林家宅子位置好,又才收拾齐整,再加上坊间隐隐传言,林如海卖宅子是要进京当官,不少人为了这彩头对着宅子颇为动心。
没过多久,也不过是林如海江盐政上的事情暂时交付给副职后,他们在扬州的宅子,便卖了出去。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在暮春的晨曦里,运河里官船扬帆,逆着河水的流向,往北行去。
黛玉坐在船中,望着水中粼粼闪烁的水波,想着她正与胤祺走过同一条路,忍不住铺开信纸,用上好的狼毫笔写下:“胤祺阿哥,见字如晤”
第42章惊喜
黛玉的信件还在途中之时,胤祺便已经知道了黛玉入京的消息,同时知道的,还有他将搬出贾府,搬入林府的消息。
“胤祺。”皇太后保养得宜的手摸上胤祺的头发:“是皇玛嬷不好,让你在那等地方住了许多天,放心,林大人品性纯良,林家人口又简单,绝不会有那等肮脏事情。”
而宜妃,则更是直接,翊坤宫中,宜妃沉重地身躯靠着软枕上,连挪动都得好几个宫人扶着,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精神,她望着愈发俊秀的儿子,冷笑不已:“胤祺,你是我的儿子,谁也不能将你欺负了去,你出了宫,我看顾不到你,但你遇着事不用怕,你额娘在皇上面前还是说得上话的,遇见那等泼皮无赖,打死了算我的。”
宜妃话语中是全然的溺爱,胤祺也知道,皇太后和宜妃如此放心不下,是由于他并未封爵,却出宫居住,有那等不长眼的,许会觉着他失了康熙的欢心,从而折辱于他。
但,这又如何呢,胤祺冷笑着,他也不是爱吃亏的人,他素日里与人为善,不主动惹事,但不意味着他就是一个怕事的人,若真有人敢欺辱到他面前,那便走着瞧。
但现在想这些,为时过早。
胤祺眨眨眼,将眼中的冷意眨去,宜妃身怀六甲,并不是能动气的时候,他笑着将话题转开:“额娘,林大人京中的府邸年久失修,即使派了下人过来,但他们到底也久未居京中,行事多少不便。都说有事弟子服其劳,儿子想着带人去将林府收拾出来。”
“你倒是有心了。”果然,宜妃的注意力被转开,现如今后宫中份位最高的是统摄六宫之事的佟佳贵妃,其次便是惠荣宜德四妃,宜妃在宫中也能说得上话,她略一思忖,抚掌笑语:“有了,内务府里新来了几个姑苏过来的人,我瞧着他们做的样式甚好,修缮屋子的手艺更是了得,你带着他们去林家,将屋子收拾出来。”
“谢额娘。”胤祺得了宜妃的准话,立时便盘算着,要如何对林宅进行修整。
“行了,行了,你心思都不在这儿了,赶紧走吧。”宜妃看似嫌弃,眼中却全是笑意。
“额娘,儿子学学宅子如何整理,等日后开府,亲自为您建造一个院子。”胤祺嬉笑着和宜妃逗趣。
“走吧走吧。”宜妃挥着牌子,赶着胤祺离开。
“娘娘,五阿哥到底年岁小,这般差事便交给他吗?”伴着宜妃入宫的贴身宫女,紫苏,仗着和宜妃的情分,忧心地询问。
“他才多大,能干成什么事。”没想到宜妃却比她更加诧异,宜妃的眼神遥遥望着胤祺远去的背影:“有个尊师重道的名声就好。”
宜妃心中的盘算,胤祺全然不知,他兴冲冲地走到内务府,按着宜妃的吩咐,点名要了江西新来的那几个人。
“给五阿哥请安。”骤然被拎到胤祺眼前的几人,不知何事入了主子的眼,自入京以来,从未见过身份如此高者,几人对视一眼,恭恭敬敬地行礼。
胤祺逐一打量,只见那几人个子不高,长得也很是普通,唯一特殊的,大概是每个人都手掌宽大有力、手指细长灵活。
“你们是一家人?”胤祺见着几个人明显相似的五官,问了一句。
“回五阿哥,”郑大,也就是年岁最长之人略微向前一步,恭敬地回话:“我们几人都是同族兄弟,建房子是家传的手艺,靠着这手艺养家糊口,承蒙乡邻不弃,在十里八方的也有些了薄名,经县太爷举荐,入了内务府当差。”
这却是正正好了,胤祺继续询问:“你们既然在是姑苏来的,并颇有名气,建个姑苏院子倒也不难吧?”
“这正是我们擅长的!”郑大激动地都忘了眼前之人是皇家阿哥,拍着胸脯便应了。
也不怪郑大失态,他们几人的手艺有口皆碑,谁不说他们出来的活儿干得好,那些达官贵人们也没少请他们去,谁承想到了内务府,人家以他们不知京中建筑风格为由,只让他们几人按他人的要求做些屋子样式,郑大心中早就憋了口气。
“就你们了,跟我走吧。”胤祺满意地点头,内务府总管连忙应了,白眉赤眼地训了几句,让他们一切听胤祺吩咐,便让他们和胤祺离开。
京中林府。
林如海也是列侯之家,林家在京中的房子占地自是不小,奈何林家人丁稀少,自举家搬去姑苏后,京中的林宅早就冷清下来,最近一次有人居住还是林如海娶亲之时,一晃眼,多少年又过去了,疏于打理的林宅,想要住人很是需要费一番功夫。
林仁是林如海乳母的儿子,也是林府的管事,这次提前上京收拾宅子的差使,林如海便是交给了他,林仁从帐上支了银子,便往京中快马加鞭而去。
出发之时,林仁自信满满,不过就是收拾个宅子,能多费劲,然而等到了地方,却发现这屋子虽然留了人看家,但木材已经开始被蛀蚀,家具门框深得的全部要换,更别说屋子里的布置,也得全部采办。总之便是,要想勉强能住人,很是需要一番功夫。
奈何京中不比姑苏,置办东西倒还好,但修房子这事上,京中贵人太多,今儿个这家修个院子,明儿个那家修个亭子,好手艺的人就那么些,林仁总也请不到,至于那些能请到的,林仁又看不上那些手艺,两三天便这么空耗过去。
林仁费了大力气,才打听出来,京中那些有名的师傅,请他们干活得排队一两个月,但现在林仁最缺的就是时间,他已经从信中知道,林如海携黛玉登上了船,不日将到京中。
急出满头汗的林仁,想起他们在京中也有贾府一门的亲戚,便想着自作主张求过去,正令人写着拜帖呢,便听见了门外的喧哗声。
林仁将笔掷在地上,大步走出,正好斥责来人的不讲理,抬眼却望见了为首之人身穿的蟒服,林仁随着林如海也是见过世面的,知能穿此衣服之人,身份地位绝非一般,再仔细打量,见着腰间的黄带子,当即眼皮一跳,领着仆人向胤祺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