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谌似乎对曹班的识趣颇为满意,没再说什么,袁绍便也口风一改,夸赞起曹班。
“这样吧,君实从段君手下的飞鹰骑中挑二百精锐,豫州兵乱,有飞鹰锐勇在,可护得君实平安。”
曹班起身,垂首再拜:“谢使君。”
飞鹰骑的营长吕布当然不可能跟着曹班走,吕布心事重重看着段宁将江芜交给曹使君,出发前一天,他还特意去了一趟江芜的营帐。
“那个……你回去帮忙盯着……”
江芜眨眼:“?”
“啧。”吕布抹了把脸,咬牙道,“就是帮着段君看看,那小子在乡里,有没有订过亲什么的……”
江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离开酸枣,只需顺着颍水走,不出五天就能抵达谯县,但曹班没有立刻往东,而是带着人先南下,去鲁阳县见了孙坚。
孙坚投靠了袁术之后,想要问袁术要粮讨董,袁术告诉他:“粮仓在梁,君可自取。”
要不是袁术顶着袁家人的身份,他得罪不起,孙坚简直想再杀一个太守泄愤。
梁县现在被董卓的军队把持着,让他怎么取?
没粮就讨不了董卓,可不讨董卓,他就没粮,听说袁绍在酸枣的关东联军首战失利,看来袁术和他的兄长袁绍一样,都是鼠胆!
袁术给粮就和之前许诺的豫州刺史的职位一样,都是画饼,一个能兑现的都没有,董卓的手下胡轸攻打鲁阳,没有从他那里讨到好处,他对讨董的信心大增,如此好的刷声望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他却有名无实,有兵无粮。
他甚至都考虑趁着孔伷在陈留,直接转道偷袭颍川,把自己豫州刺史的官位给坐实了,全然没想过,泰山郡的曹班会给他带来希望。
“这是先头的五车粮食,袁绍只批了我带二百人回来,再多我也护不住,全部赠与将军,另外还有二十船的粮食,从即墨港出发,走水路运到鲁阳城,等过几日冰化了些,就会加急送到将军手中。”
孙坚感动得一边哭一边笑,可以当曹班爹的年纪,一口一个曹弟,喊得顺口无比。
告别孙坚后,没了辎重累赘,曹班日夜兼程,终于在五日之后,进入沛国地界。
时隔整整十年,曹班再次回到谯县。
因为战乱的缘故,谯县格物院的规模不断缩减,好在田庄是丁夫人的嫁妆,有本地大族丁氏和曹家的双重庇护,还能维持基本的运转,成为曹班在中原的孤儿新生最大来源地。
丁夫人死后,丁家见曹家不管,想把棺椁接回去,可几次登门,都被曹府拒绝了,管家出来传话,说没有曹侯的首肯,谁也不敢去动棺椁,丁夫人既然嫁到曹家,便是曹家人,丧事只能由曹家办理,要是让娘家接回去,传出去像什么话?
丁家为了这事,到曹家祖宅闹了几回了,可他们纵然再愤怒,也不能真杀了曹家的仆役冲进去抢人,因此曹班回到谯县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丁家,丁家就带着私兵部曲拿着武器就去了城外,热情迎接曹班。
江芜用一把需两人合力拉开的强弩,一箭回了礼,两方人马在城外“寒暄”一番后,丁夫人的二兄出来领着伤残的部曲回城,丁夫人的四弟拉着曹班的袖子,泣不成声:“还是二小子有点良心,曹巨高我只当他死了,孟德呢?他母亲没了,他也不回来吗?”
曹班一听,也有点惊讶,曹嵩的信肯定是同时送给她和曹操的,算时间,曹操已经打完仗了,他接到信,就算不回,也不派人来说一声吗,他身边的丁冲要是知道了,不会和他脑吗?
说起来,丁夫人带曹操的时间也要多一些,可笑的是,曹班回到曹家祖宅,居然是靠着丁家人的“认证”,才在管家将信将疑的目光下,被放了进去。
曹班离开曹家实在太久了,曹府的老人几乎换了个遍,根本没人认识这位“二郎君”,她绕过回廊,廊下曾经放着一排丁夫人手植的花卉,因为无人打理,如今只剩下几只灰扑扑的空陶盆,院子里那棵曹操幼时窜上窜下掏鸟蛋的树,也不再是孩童能攀爬的高度了。
她出钱出力,送丁夫人的棺椁下葬后,回到了刚出生后不久,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在那里待了三天。
丁夫人的箱装她都归整起来,曹操的妻子丁氏也在祖宅,曹班便将东西都留给了丁氏,丁氏似乎有些畏她,头两日都不见人影,到了曹班要走的那天,才红着眼睛出来,望着曹班欲言又止,最后走进了内室,从屋里牵了一个女孩出来。
曹班不知她是何意,丁氏将女孩往前面推了推,低声道:“曹侯去徐州,家中的男儿都带去了,独独留下她,我身体不好,照顾阿昂已经费尽心力,二郎君在谯县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可怜的阿旻有父亲有兄长,希望不要落得无家可归的地步。”
丁氏的声音已经很低了,小女孩更是声如蚊讷,丁氏又轻轻拍了下,她才细细道:“二兄……”
原来这便是曹操的妹妹,曹旻。
丁氏生育了曹德之后,又生下了她,彼时曹班已经离开曹家前往扶风郡,故而不曾见过面。
女孩虽然看着瘦小,但其实已经9岁了,这样的年纪,三观基本定性了,对曹家的感情和她不一样,她其实不太想收。
曹班不言,对面一大一小虽然不说话,但就这么站在门口,也不放她离去,曹班看着女孩枯黄的头发,叹了口气:“我还要在豫州停留几日,若是她愿意跟随我,就先去格物院找吕克吧。”——
天寒地冻的时节,往往最是难熬,大人都不一定能吃上饭食的日子,吴大刚刚生产的妻子,却能吃上鸡子。
这是吴大参加谯县格物院部曲训练,在射术一科的考核中得了头十名的奖励。
冬季农活少,平日里,格物院会组织田庄的农户一起修缮农具,黄巾之乱后,豫州的土地被各方势力来来回回犁了个遍,金属部件的更换份额已经连续多年减少了,田庄家家户户都明白,这是要过紧日子了。
吴大结束了训练,哼着小调一路小跑回家,田坎两边,都是深耕翻晒的新土,土地被翻上来后,藏在土里的害虫和虫卵就会被冻死,这是乡里有经验的老农传给他们的耕种技巧,后来这些乡老都被院里请去当了教习,可以直接从院里领薪俸,吴老家儿媳以前天天炫耀自家能吃上鸡子,每逢年节还有肉吃,现在自己凭借本事让妻子也吃上鸡子,那不比吴老那“啃老”的废物儿子能干得多?
吴大到了自己家农房门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用袖子抹了抹脸,推门进了屋子,妻子刚刚将孩子哄睡,见他回来,忙提着一张棉毯迎上来。
棉纺是最近几年才开始在院里出现的新营生,他的妻子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没想到真的被选上了,格物院的厂房都是待遇格外优厚的,吴大得到消息的当天,高兴得在地上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