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塞的空间一片黑暗,不见一丝光亮,屋子的顶棚很低,他只能半弯着腰,勉强在黑暗中睁开醉醺醺的眼睛。
正中央,一尊面目模糊的神像前,跪着一妇人,妇人口中念念有词。
曹操栽倒在祭台前,终于看清了神像的面容,神像闭着眼睛,一道伤疤穿过祂的右眼,曹操越看越觉得熟悉。
“祂是男是女?”曹操问。
妇人回答:“这是一尊女像。”
“这是神女?”曹操又看了看神像,晃晃不太清醒的脑袋,“不,不,祂是男子。”
“祂是女子。”
曹操觉得这妇人傻的可笑:“没听过有什么神女是能为人赐福的。”
妇人缓缓起身,屋外,乌云移开,阳光洒了下来,照在神像上,神像的表情似悲似喜。
“有好生之德的从来都不是上天,只有拥有生育权柄的女子,知道生灵的来之不易,才会以慈悲拯救世人。”
曹操也跟着那妇人仰头,刺目的阳光使他头晕目眩,他感觉自己有些站不稳,踉跄了几步后,再次栽倒在了供桌上,供桌上没有贡品,只有一片带着余温襁褓。
***
曹嵩在琅琊国,有琅琊王氏的接待,加上自己带来的钱财,日子过得不可谓不快活。
如果不是妻子丁氏在谯县突然病故,他也不会写信到酸枣。
曹班不回信他还可以理解,可是这么多天了,曹操也没个消息,谯县的族人不停催促他回去料理丁氏的丧事,豫州现在兵荒马乱的,叫他怎么回去?
“两个孩子都领着兵,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让他们回豫州比较好。”妾室陈夫人劝曹嵩。
曹嵩却冷笑一声,昔年的郎情意切荡然无存:“娥娘死了,没人和你争宠,但孩子对母亲还是有感情的,你何必连死人都不放过?”
陈夫人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泫然欲泣,曹嵩见之心烦,叹气道:“所以说,有女人的在地方,就少不了争风斗气,你也学学——”
他话说到一半,顿了顿,道:“总之没事也可以读读书,别总想着那些后宅腌臜心思。”
曹嵩虽然自己不爱读书,但他附庸风雅,总希望自己的妾室也能向那些世家的女子一样知书达理,但又不希望出现像蔡尚书之女文姬那样,自以为读了点书,就离开家追随什么女君。
长子和“次子”他是指望不上了,三子曹德又被娥娘养废了,他现在就希望曹玉能够成器,自己再努努力,争取让曹家人丁更兴旺些。
只是丁氏那边实在是令他心烦,不管又不行,于是他只能回到书房,再次提笔写信,没想到仆役却传来了消息。
“曹侯!丁家来信,曹二郎带着兵马回豫州了!”
第132章
到了曹班这个层级,每一项决策都有可能影响时局的走向,各方势力互相揣摩,没有人会相信她回豫州,是单纯的奔丧。
曹操战败之后,曹班收到了曹嵩的来信,丁夫人病故于谯县,让她和曹操回乡,料理母亲的丧事。
符柯是曹班被下毒事件的亲历者,对于曹家的感情,是有一个算一个,全死了干净。
跟随曹班的谯县旧人中,唯一和丁夫人接触过的,是她的书童曹班周言,可周言在汝南格物院的叛变事件后,为袁氏所杀,曹班身边再无人会提起这个曹家旧宅里的*妇人了。
符柯不希望曹班回去,理性上她也知道,现在回去不合适,最后还是段宁见曹班神情恹恹,开解她:“你做事都会留余地,不就是预备着这样的时刻吗?况且这里有我呢,你就回去吧。”
最终,曹班换上了粗麻的齐衰服,手捧书信,来到了联军驻地。
联军诸将得知此事,纷纷劝曹班节哀,可当曹班提出辞行后,他们的脸色又变得像翻书那样快。
“这……君实啊,虽然为母服丧是人伦孝道,但我们讨董,是为汉室除贼,也是忠孝,忠孝忠孝,终究是忠君在前,为孝在后啊——”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看他们心虚的表情也知道,他们是怕曹班得知兄长失利,带兵开溜了。
逃兵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士气一旦没了,这仗还怎么打?
“我幼时身体不好,每遇寒疾发热,都是母亲昼夜在榻侧看顾。母亲在时,我不能侍疾,今母遗世而去,我若不能疾归故里,尽人子之哀,与禽兽何异?”
曹班向上首袁绍拜服道:“望使君念及我此心此意,准我归家,以慰母灵,尽未了之孝。”
袁绍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动,他想开口,却被身边荀谌打断了。
“若是回乡,曹使君打算带多少人呢?”
此言一出,场内瞬间安静,袁绍镇定了片刻,再次看向曹班。
曹班抬首,余光扫到荀谌对面的段宁,对袁绍道:“我只带二百轻骑,其余的兵力可以交予使君,若有急战,可使段君领我信印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