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何人来京,都被繁华所迷。
除了一地,那是满大庆,人人避之不敌之地——
北镇抚司。
此处专理刑狱,可自行逮捕、侦讯、行刑、处决行犯。
其下诏狱凶名,天下皆知。
北镇抚司名义上归锦衣卫所管,但又不尽然,因着现在管诏狱的祖宗,是陛下的心头宠,有着直见天子的特谕。
再加上有个在管着司礼监的义父。
司礼监,是连内阁都能压着打的存在,有着批红权,内阁送去的,不管是票拟,还是不被外臣得知的涉密章奏,现在都归卢辛管。
段劭,是卢辛唯一承认的养子。
又因着职责特殊,不常露面,反倒引得各处遐想异常,弄出许多传言。
比如,他不行。
诏狱内里。
番子解了其人山上枷具,捆于刑柱。木柱粘腻,沾满了尚未凝的血。
不多时,惨嚎四起,周遭牢房之人闻声,泪盈于眼,涕泗横流,恨不得当场死去,免得再遭非人折磨。
萦在鼻尖的,尽是血肉腥气。
一迭的求饶之声,不到半个时辰,就弱了下来,变成细弱哀吟,绵长戚微。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泪忽停,靠近牢门之人抬眼望去,见是行刑番子,瞳孔紧缩,空气都仿佛凝住,他想求饶,却不敢,只得被人托向牢房。
刑房前站着一人,未着官服,只穿常服,脊背秀挺如松,长发在雪白的大氅上流泻而下,清艳交融。
他不知这人是谁,本能想要求饶,张嘴欲喊,身侧番子却抬手卸了他的下巴!
他“啊啊”的叫,极尽所能地想活下去。
那人闻声,果真转身,视线轻微淡远,神色冷淡,仿佛看的不是活人,而是死物。
番子脚步一顿,扯住手中之人,与其保持两步之距。
怕身上血污,脏了那人。
那人侧颜精致得与此地格格不入,声音轻描淡写,根本未将他放在心上,只盯着他道:“此批人不杀,五日一刑,直到吐口。”
番子应是。
手中之人惶恐哀鸣,胆裂魂飞,后背被扣着,人便匍匐在地,顾不得形象,膝行着要去拽那人的袍子。
间距不足盈尺,即将触摸到,被一黑缎皂靴踩住。
是身侧番子。
他抬头,对方轻扬半边眉眼,手在腰侧轻轻一动,但听长刀出鞘之声,冰冷道光恍映他脸,乍搭在其手腕处。
皮肉剜割之声,竟如裂纸。
尖叫绷断似的戛然而止,那人看着软垂无力的手,脸部痉挛,汗泪一齐,如雨挥下。
地上被溅一抔鲜血,粘腻腥臭。
段劭踩着他未断的另只手,慢慢离去,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颤动声,那人哀着发出喃喃痛呼。
宫中对江南两道的官员,不满到了极致。
每年的税银,都收不齐。
皇帝自己的人去,只能收上来六成。
若用内阁首辅一党之人,可收七成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