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惜雯听了,还来不及收好脸上惊喜的表情,就听她继续道。
「啧,就是可惜,后面跟了个风华一时。我想结果大约是要让程小姐失望了,此诗的谜底是——芍药。看来芍药花与程小姐有不解的缘分呢,拼了命的要往您手心里钻。」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任谁都能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对付。
谢令仪站在原地,歪着头,欣赏了半天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表情,才走过去,亲自把锦囊在她腰间系牢,又扫了一眼她鞋头上的金线牡丹,在她耳边极为亲密地说着贴心话。
「可千万要藏好你的狐狸尾巴,别以为方才七皇子帮了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他常年在宫里不出来。在宫外,你的好表哥可护不了你哟。」
话音刚落,她便退后一步,姿态从容,嘴角噙着天真的笑,仿佛方才的威胁不过是信口闲谈。
程惜雯这回倒是没哭,她低垂着脑袋,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身侧的手紧攥着裙摆,指节微微泛白,弄皱了一水的流云绫。脚尖也努力往后缩,一副恨不得让自己立刻消失的模样。
众人皆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啪啪——』
一阵鼓掌声打破了平静。
循声望去,只见一锦袍男子缓缓从柳枝后走出。他身形修长,步伐悠然,眉目间尽是散漫。
「谢小姐的气量,实在令人心生敬佩。」
他停在谢令仪面前,微微欠身。
「在下不愿见佳人空手而归,鲜花锦囊虽好,却是死物。」
他边说边从宽大的袖口,摸出一支杨柳枝,递给谢令仪,看着她的衣裳笑道。
「不如就以柳枝相赠可好,恰好应了那句——柳枝摇翠翠如衣,聊以赠君莫嫌弃。」
谢令仪盯着柳枝,半天没接。
她眼神不动声色打量周围人,发现那先前为程惜雯抱不平的小东西,神情尤为激动,甚至还想跑过来。曲知意脸上也有些着急,悄悄朝她摇头示意。
谢令仪心下微微一动,猜到了几分。此人恐怕也是哪位皇子。
方才那位七皇子,众人不认识。可这名男子,明显年纪偏大,且说话游刃有馀。在场的多是官家子弟,不可能有认不出的。只是见这男子不愿意暴露身份,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这柳枝,她不能接,接了可真就跳进湖里都洗不清了。
但也不能公然下了皇子的面子。
须臾,她便也扬唇,抬头俏皮道。
「臣女多谢公子好意,只是今日既是探花宴,便是以花为题。这柳枝臣女接了,侧妃娘娘会不高兴的呀。」
「既然公子说了两句诗,那不如臣女斗胆,也补足后两句可好?」
「只是臣女才学不佳,万一对的不好,请公子同样也莫嫌弃呀。」
说完她便眨眨眼,神色有几分对自己大言不惭的羞赧。
见对方大度颔首,谢令仪稍作沉思,眉心微蹙,像是在认真斟酌。片刻后,她杏眼忽然一亮,原本不施粉黛,略显苍白的脸,霎时有些灵动。
「有了!莫嗟春去芳菲尽,满江青绿胜万春。」
此句一出,席间顿时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锦袍男子爽朗的笑声,「妙!果然有才!」
他声音响彻,笑意直达眉梢,显然是真心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