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与东方县尉单独聊聊吗?”许锦之望向东方明,目光中晦暗不明。
东方明面露诧异,却反应很快地让身:“自然可以,许少卿这边请。”
“等我一下。”许锦之语态随意道。
他转身走到李渭崖身旁,贴近他耳边,“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许锦之交代的声音极低,李渭崖惊诧之下的声音却极大,“什么?”
俩人对视一眼,许锦之微微挑眉,嘴角上扬,给了他一个坚定而自信的目光用作回应。
下一刻,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们链接在了一处。
李渭崖隐隐察觉出许锦之要做什么,他觉得这样过于荒唐,也过于冒险,可是看许锦之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有很大把握。
“我去一趟便是。”李渭崖转身,要出县衙。
“李司狱这是要去哪里?”东方明颇有些不安地问。
“我想吃芙蓉楼的糕点了,让他去帮我买点儿。”许锦之一顿胡说,随后和东方明互相谦让着,进了屋子。
门关上,许锦之目光落向窗外好一会儿,才悠悠转过头来。
“不知许少卿要同老朽聊些什么。”东方明开口道。
“河阳县这么缺人吗?”许锦之冷不丁发问。
“什么?”东方明不解其意。
“我的意思是,河阳县没人了吗?你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在县尉的位置上。”许锦之语气幽幽道。
东方明肉眼可见的紧张,他不断抿着干裂的嘴唇,面上却强装镇定。
“河阳县年年灾患,故而。。。。。。”
“其实我觉得于县令比你更适合当县尉呢,你看他身形健壮的。。。。。。该不是天天练武吧?”许锦之打断他的话,又道。
东方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他急忙用袖子擦去。眼睛不自觉四处游移,声音有些发抖:“许少卿,我们县令他。。。。。。”
“你提到于县令时,态度过于恭敬,你虽为他的下属,却掌一县治安捕盗之事,不该如此。况且,咱们第一次见时,我瞧着于县令说话,都得瞧着你的眼色,生怕自己说错什么一般。他如此敬你,你为何要自贬身价呢?”许锦之再次打断他,笑得温雅。
“我哪有。。。。。。”东方明已是坐不住了,强颜欢笑道:“于县令虚怀若谷,但我不能不分尊卑。”
“尊卑?大唐可不兴这套。大家同在朝中为官,今日你在上,我在下,保不**日我就高你一级。我说的对吧?葛管家。”许锦之微微一笑。
东方明吓得站起,又没站稳,一个踉跄,差些摔倒。
许锦之虚扶他一把,“葛管家慢些。”
东方明听着许锦之一口一个“葛管家”,耳根子发烫。
有时候,没能在第一时间给予否认,那就等同于默认。
东方明张嘴几次,似乎想要辩驳什么,在许锦之迫人的气场前,那些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手指紧握成拳,然后慢慢松开,再度睁眼时,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东方明声音沉沉。
许锦之笑道:“刚刚说了,你对口中的于县令过于恭敬,但于县令分明就在眼前,却要看你的眼色行事,这未免不符合情理;其次,住在于家时,葛管家给我们拿卷宗,他对案宗熟稔于心,还颇有见解,虽说都是些歪理,但绝非是一名管家该有的见地。我见他年纪虽大,手腕力气却不小,能自个儿搬来一筐卷宗,该是时常悬腕练字所致。而卷宗上的字,恰巧是最需腕力的‘颜体’;最后,于县令身形魁梧,大脑空空。家中的葛管家,办事得力,却诸多算计。而你,得体稳重,但面临一些重要决策时,却不敢做主。”
“我怎么看,怎么别扭,起初未曾多想,但在路上,我们碰见了河阳首富傅高山的送葬队伍。傅高山乃于县令的老丈人,于县令不去傅家吊唁,却躲在县衙里吃葡萄、下棋。倒是葛管家,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这几件事连起来一想,我的脑子里就有了一个猜想。”许锦之盯着他,唇角的笑意渐深,“我并无十足的把握,只是你的反应,给了我最终答案。”
葛衍见此事已是辩无可辩,抿了抿唇,懊恼之后,便是状似心死地叹了口气,“许少卿心细于发,老朽无话可说。冒充朝廷官员,当徒一年半。但请许少卿放老朽回家,待安顿好家中事宜后,再回来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