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看得一怔一怔,不知这突然的自刎因何而起,倒也都当作真。卢太妃欲劝,却又记起方才猝不及防听见的痛语,一时开不了口,见韦延清已把剑夺下,索性也不敢上前。
一旁柴胡同样慌张不已,忙道:“弟妹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好歹说出来寻个公理,切莫伤害自己,万事有延清在,也有我们帮衬,不怕没个结果。”说着强将韦延清左手扯下,本就没用多少气力,那手臂也便顺势垂回。
陈绾月道:“我要与你撕帛为分,请去房中亲笔写上承诺。”
她垂头黯然神伤,态度明显坚不可摧。不及卢太妃争上来劝和,柴胡大惊,也哑然无声起来,半晌,先于卢太妃出声,沉了几分脸色道:“这不是小事,弟妹不可轻言!”连他人都如此,何论身子一晃的披甲男人。
话说出口,真心与否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陈绾月自悔失言,但事已至此,她顾不得许多,唯有这类公证是需要眷侣两人共同亲手落笔,可私去书房或内室。若是和离,两人却并未成亲。她目光从院门一角探半身偷觑的小厮脸上掠过,宽慰之语登时噎在喉间。
再一抬头,果见韦延清眸色幽深,视线撩动所及,如淬寒冰。
陈绾月忽似心头着火,脸颊一寸一寸红了上去,直冲双目,她不大适应地眨了眨眼,突觉眼眶淹潮难耐,仿佛是泪,又像极一团火在发出光热。意识到自己在蓄积热泪,她顶住男人身后刺目的日光,心一横,坚持道:“有什么话,帛上分辨。”
闻言,韦延清终于气极反笑,睨向她道:“你有什么可烦恼我的?思前想后,莫不是责怪此番找你晚了?”若是寻常,这般没度量的话他自然懒怠认真谈论,只如今心内犹如吃了黄连,苦不堪言,再掺带怒意,一发不可收拾。
言罢,也不等陈绾月回答,他兀自弯了身,扛起人就穿过院子离开。陈绾月吓了一跳,想起院门口那人,忙看了过去,果不其然正悄自溜走,已跑出一段距离。她觉无计可施,不防眼前骤然鲜血飞溅。那人扑地倒下。
众人瞪大眼睛,不知怎就突然间见了血。韦延清走过去,眼皮只一瞥,手起“噗呲”一声,染红的剑登时从紧实的□□中拔出,红滴子声弱似无的嘀嗒走动。陈绾月杏眸圆睁,脸上忽然既怕又羞起来,霎时之间,腮面颜色多变。
她从未想过,事情可以这样解决。
与此同时,身下步伐稳定的男人反而没有半分异样,神色淡淡,仿佛甩去那一剑只是斟了杯茶,拔剑也毫不犹豫,因此血液横飞,陈绾月衣袖上挂着几粒红点。不同于他,即使有意恢复冷静,她仍是心情惶惧。
再则他下手这样利索,十分显得她方才那一闹没有必要,费事又累心。
只她不是没想过封锁太妃府,但实情未明,擅自猜度,并不大合适。可韦延清毕竟比她更清楚,转眼斩杀那人,显是他心中有备。看来太妃府是李绅眼线无疑。陈绾月回过头,最后朝神色怆然的卢太妃看去一眼,目光茫然而不解。
这时无需再顾及亲缘,她也不用再维持配合卢太妃。
韦延清已经强势替她做出了选择。
那抹血痕横长,无情将里外隔断成天堑。卢太妃站在正堂门口,看不清神情,而他们已经下了台阶,渐渐消失在太妃府外,陈绾月忽而无声轻叹,默默伸出双臂,搂住男人直硬的脖颈,趴他肩背上不言不语。
韦延清走着,颈上一滴泪掉落,他侧了侧眸,略一思忖,终究没说什么,沉默背她回去相府。从院门出来后,他就改成背的了。快要到时,陈绾月忍不住道:“怎么来……”
她声音顿住,没能说完。
韦延清拾级而上,一路都未放她下来,相府匾额高悬,斜斜掉下来一角,内中四处凌乱,依稀可见逃挣痕迹,好在并没闻见血腥。可这是他的家园,容他人践踏,以后也再不会是韦家所有,变主为客。
她正心情复杂,忽听韦延清语气淡淡地道:“不是要撕帛?地方也不用换,在哪合的最多,就在哪分。”
两人确实在娇鸾畔相处最多。陈绾月初时感伤,他提了提,防止她滑下,刹那间心思一动,身心明白过来,不及捶他,忽觉一片清静,只有背后一队人马跟随的得得声。她眸光怔住,忙抬头四下一看,并无搬抬家资充公的官兵,只有竹木婆娑的响声。
他也不慌不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