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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踽踽独行(第2页)

“我觉得我妈那时候应该很绝望,也就是那次,我才直到我爸是怎么死的。”

“所以,你之前一直不知道你爸爸是怎么牺牲的。”

“嗯,直到我妈妈那次自杀,我才从邻居那里知道的。杨昭,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恨我爸爸。因为没有爸爸,并不只是家里少了一个人这么简单,我特别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他们都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受了委屈,我甚至没有机会跟我妈妈说,因为等她下班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所以,我开始变得玩世不恭,变得淘气,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不受欺负。小时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妈很努力的工作,才能维持我们两个人的生活,每次看到其他同学有爸爸陪着的时候,我很羡慕,因为我从来都没有。”

陈铭生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记得那次,我十五岁的时候,我妈得了急性阑尾炎,在家里疼的快晕过去了,我放学回家,吓了一跳,我慌慌张张地背着我妈去医院。那年冬天,西宁下了很大的雪,我基本上摔了一身泥,才把我妈弄到医院,医生一看,要立刻做手术,不然就会阑尾穿孔。做手术?钱呢?我跑回家,打开我妈放钱的小箱子,里面都是零钱,因为还没到她发工资的日子……”

陈铭生夹着烟,没有再吸,香烟燃出了很长的烟灰,掉下来,碎在他的裤子上。

“等我拿着零钱跑回医院,我妈说什么都不做手术,我知道她怕花钱,我哭着跟我妈说,我已经没有爸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妈不说话。然后,我很绝望,我骂了我爸。”

杨昭抬眼看着陈铭生,黑暗之中,那黑色的瞳仁透着一抹淡淡地忧伤。

陈铭生的眼前又浮现当时的场景……

他想起那时候十几岁的自己,在医院的病房里,哭的声嘶力竭,他跟妈妈说:“我爸呢?每一个需要他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呢?我不想要照片上的人,我想要他活着。为什么他会死?死多么容易,可是活着呢?我们这么多年受的苦会比死更难吗?妈,我好恨他,他就是一个混蛋……”

话还没说完,妈妈一个巴掌抽到陈铭生的脸上,她没想到柔弱的妈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一个趔趄没站稳,脸上留下一个红红肿肿的手印,妈妈从来没有打过他,这是第一次。

杨昭从烟盒里拿了一根烟,就着陈铭生的烟头,给自己点上,她静静地吸了一口,然后问:“后来呢?”

“后来没办法,我给我姨打电话借钱。我妈是一个特别有骨气的人,她从来没有向别人开过口。我偷偷打的,她不知道……从那件事之后,我变了,叛逆,抽烟喝酒,不学无术,直到我妈自杀。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时候,很多事,我还不懂,我还不明白警察两个字的含义,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再浑浑噩噩了,为了我妈,我也要努力考警校。”

杨昭熄灭了烟,她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后来呢?”

“后来我考上警校,认识了严队,然后我慢慢地懂了很多的事情,也懂得了警察两个字的含义。再后来,我死活要跟严队一起去云南。”

“是去缉毒吗?”

“嗯。”

“你妈妈舍得吗?她唯一的儿子。”

“我甚至没跟她商量,我打电话回家,就是告诉她结果。”陈铭生笑了,“那时候觉得她能同意自己的丈夫去缉毒,又要求我考警校,我觉得她就是要我走这条路。可是,隔了这么多年,又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可能有点高估她了。她年轻守寡,我从小叛逆难管,家里的日子又过得捉襟见肘,我去云南执行任务,她天天跟着担惊受怕,压抑得太久,最后她的神经还是崩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精神出问题的。”

“我截肢的时候。”陈铭生又从烟盒里拿了一根烟,杨昭按动打火机,给她点上。

冉冉的蓝色烟雾中,陈铭生继续讲自己的故事,“那次在广西东兴,收网,出了点意外,为了抓最后一个毒贩,我错过了撤退的时间,等我再准备上车的时候,被后面的渣土车卷到车轮底下了。”

“那一次,你伤的很重?”杨昭的语气有些颤抖。

“嗯,主要是失血过多,东兴地方小,医疗条件不行,转到防城港,治不了,才转到南宁。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截肢。其实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失血性休克,当时就昏迷了,等我醒来,在南宁的ICU。我看到我妈进来看我,她看着我,眼神很奇怪,喊着却是我爸的名字。我想说话,可是插了管子,说不出来,我只能看着她流着眼泪看着我,一遍一遍地喊我爸的名字……人看着是清醒的,精神可能已经崩了,才会喊我爸的名字。”

杨昭听着陈铭生语调平常地说着这些过往的大风大浪,他讲述地很平淡,哪怕是这些生与死的瞬间,在他低沉的嗓音下也显得很平常,杨昭不敢想,那段时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忍不住问:“等你醒过来的时候,你发现腿截肢了吗?”

“我后来才知道的。因为我一直躺着,身上每一个地方都很疼,我还没意识到腿的问题。后来,等我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到普通病房,严队来了,他把我拍的片子拿给我看,我才知道的。”

陈铭生抽了一口烟,他眼前浮现出当时的场景,那天南宁的天气很好,病房外面的阳光带着南国特殊的暖意,昨天,陈铭生终于从ICU转出来。

早上,妈妈喂他艰难地喝了几口粥,软糯的大米,接触到口腔,他感觉到了自己真的还活着。

他平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的吊瓶里面的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他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很疼,他咬着牙,攥着拳头,忍着……

这时候,严郑涛推门进来,他很艰难地对严队笑了笑,严队搬了一个板凳,坐在病床的边上。

“铭生,我明天要走。”

“嗯,您忙,我妈在这,您不用担心我,等我好了,我回云南找您。”陈铭生很虚弱,他说话有气无力,但是语调却异常的坚定。

严郑涛拍了拍陈铭生包裹着绷带的手臂,他叹了一口气,他抬眼看了一下窗外,欲言又止地说:“有的话,还是要我跟你说……”

陈铭生不明白什么意思,他赶忙说:“严队,我还可以做的,您给我点时间……”

这时候,严郑涛从病床边上,抽出了陈铭生的片子,他举起来,对着片子跟陈铭生讲伤情,陈铭生抬头,呆呆地看着片子,他听着严郑涛跟他说着他听不懂的碾压伤、撕脱性骨折、神经损伤、肌肉坏死……

严郑涛的语调越来越沉重,最后,陈铭生直接打断了严队,他接过了严郑涛手中的片子,放在自己的身上,然后问:“严队,我的腿是从哪儿截的?”

严郑涛拿着片子的手就这样停在空中,他看着陈铭生,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伤,惨白的像一张纸,但是那双眼睛,还是像之前一样坚定,严郑涛觉得胸口很堵,巨大的难过堵得他说不出来话,他哽咽着,含着泪,在自己腿上比划了一下。

陈铭生的妈妈一直靠在病房的窗户边上,听两个人说话,看到这里,她就默默地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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