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州的幽禁岁月,少年的重润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吓得要投缳自尽,岂能不害怕?隐太子和齐王的男嗣被屠戮一空。
“阿兄,教我写字。”
“阿兄,教我骑马。”
“阿兄,给我改文章。”
“阿兄,阿耶又来了……真是拿他没办法,我说过多少次了,咱们一家会大富大贵平安终老的……算了,算了,我去劝劝他。”
……
在那段黯淡无光的岁月,妹妹是唯一的亮色,以一种笃定却又自然的姿态告诉他,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如春风般抚慰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重润那时就想,如果他有能力了,妹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也不用顾忌。
可是后来啊,他没有帮上妹妹,却先被妹妹救了一条命。
重润伸手拂上镜中的自己,却留下一道道指印,镜中人越发模糊起来。
他坐着出神半响,才叫人进来,命他们把镜子擦干净,自己则去处理公务了。
第176章谋反你为什么兜了这么大圈子杀李隆基……
“来了,来了!”
洛水上,一条小船靠近画舫,搭了板子,船上的小贩挎着一篮秋梨进了画舫。
画舫外间垂着纱幔,窈窕的女子正在舞柘枝,琵琶伴着优美的歌喉如绮霞落在碧波荡漾的洛水上。
小贩穿过舞女歌姬,进了内室,只见密不透风的室内坐着几人。一见他进来,忙问:“有消息了吗?”
小贩未及放下篮子,气喘吁吁道:“有新消息。”
“快说快说。”众人催道。
正中坐着的人就是李隆基,他道:“不要催,让毛仲放下篮子,喝杯茶慢慢说。”
小贩正是李隆基信任的仆从王毛仲,他向来与北衙军的一些军官相交莫逆。
王毛仲放下篮子,凑近道:“万骑的果毅都尉葛福顺说,八月三十晚上的调动有些不正常,本来该他们当值,但是却换成了武家那小子。”
李隆基闻言,沉吟良久,道:“八月三十吗?这消息是真的?”
王毛仲点头道:“不仅葛福顺,连陈玄礼所属的那部万骑也被调开了,与他换岗的是武家外孙裴敏。”
李隆基低头思考,他的妻兄王守一急道:“一定是八月三十了,安乐公主府的仆从从西市定了数十只羊约定在三十日宰杀。王爷,你还在犹豫什么?”
李隆基觉得现状十分棘手,安乐公主有党羽吗?有,她的党羽是她的儿子还有几个娘们,除了李继植,其他人根本无关紧要,但是李继植深得皇帝喜爱,常居宫中,最近更是没有出过宫。
进宫杀李继植,相当于进宫杀陛下,难以上青天。李重润当了几年监国,十年皇帝,积累起了威望,只要他发话,只怕士兵当场倒戈。
政事堂的相公们虽与安乐公主交好,但并非依附她,而且与睿宗和李隆基极少有交情,唯二交情好且有威望的老臣,宋璟调到广州,张说调往北庭,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地北,无济于事。
杀安乐公主成功性不高,但引发皇帝和太后报复的可能性极大。
李隆基左右为难,深觉现在不是发动政变的好时候,犹豫道:“要不我们再等等?”
“等?等什么,等安乐公主称帝?当年则天皇帝称帝时,徐敬业和越王李贞都发生过叛乱,但旋即平定。时不我待,安乐公主要发生叛乱,谋求帝位,焉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隆基的好友姜皎道。
李隆基道:“李裹儿到底要做什么?”若他是李裹儿,必定要走正常的路径,先成为皇太妹,然后“劝”李重润退位,自己登上皇位。
“或许因为她和陛下都未下定决心吧。”高力士猜测了一句。
李隆基看向他,高力士道:“安乐公主只比陛下小了三岁,他们都不年轻了,再过两年,群臣必将请陛下册立储君,那时又是异常纷争,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王毛仲道:“以后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时间拉得越长对安乐公主越有利,但对李隆基却利大于弊,朝廷一直将万骑飞骑的将士外放,指不定明天就轮到葛福顺和陈玄礼了。
若是葛福顺和陈玄礼一去,好不容易经营来的局面就轰然倒塌。
“我们该怎么做?”姜皎道。
李隆基道:“明日晚上把葛福顺和陈玄礼一起叫来,商议要事。”
王守一脸上一喜,道:“王爷,你下定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