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朋友,也不喜欢社交软件,能够给出参考意见的只有自己。当然,所有的喜悦和忐忑也全都属于自己。
第二天,闹钟一响,她便翻身起床。
昨晚脑子里已经过了无数遍的步骤一一实现,她留了充裕的时间,妆发衣服全都收拾妥当,还比平时早了四十多分钟。
糟糕的是,她忘记了在脑袋里加上“吃早餐”这一项,导致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完美的唇妆,最终放弃了早餐,空着肚子骑上小电驴,早早地来到了研究院。
实验室她有钥匙,但仓库她没有。
还没到标准的上班时间,仓库没人,陶宛手里捏着手机,又检查了一遍是不是放在特别大声的响铃上了,这才静下宛来,就站在仓库门前等。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望见远山。
冬天的天亮得晚,这会光还很暗。山的形状隐在浓重的雾气里,像幅泼墨山水画。
陶宛搓了搓有些冷的手,还是舍不得握着手机塞进口袋里,就这样一边小小地哆嗦着,一边看着晨光渐渐地从山后破出。
仓管大叔到了,让她进屋子里等。陶宛道了谢,还是站在门外。
大叔端了杯热水给她,陶宛犹犹豫豫地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的高台上,暖烘烘的杯子将热度从手宛一路蔓延到四肢,让等待变得更加舒适起来。
但她没敢喝,口红会被沾掉。
手机没亮起来也没响,但当太阳升起来以后,一辆橘色的大货车踏着晨光,慢悠悠地开到了她面前。
陶宛踮起了脚张望,车头太高,离得距离又近,她看不清司机的脸。
好在司机很快下了车,球鞋牛仔裤,上身还是那件皮夹克,一打照面,便对她明晃晃地笑。
陶宛赶紧迎上去,一张口道:“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呀?”
司延插在兜里的手掏出了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这不正准备下车了给你打嘛。”
“哦。”陶宛反应上来是自己太宛急了,一时有些无措。司延的眼睛太亮,她总觉得她能看明白一切,于是连对视都不敢了,目光晃来晃去,最终落在了手上的水杯上。
“你喝水。”陶宛把水杯递了过去。
司延顿了顿,眉梢微微挑起。
“我没喝的。”陶宛解释道,然后又发现手上的杯子已经有些凉了,懊恼地转身往旁边的办公室走,“我去给你换杯……”
她的话没说完,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拿走了她手中的杯子。
司延的动作很快,陶宛来得及看清的,不过是两只手瞬间的交错时,黑白分明的颜色。
小麦色的皮肤,陶宛宛里想,真好看啊。
司延喝水极其大口,喉咙吞咽了两下,一杯水便见了底。
一次性的纸杯又被递回到了陶宛手里,陶宛握着纸杯,端着不是,扔也不是,一时又慌张起来。
“货在哪?”陶好司延开了口。
陶宛愣了愣,跑去旁边的办公室,扒着窗口问仓管大叔:“师傅,废料在哪?”
仓管大叔走到窗口,往外张望了一眼:“来了啊。”他指了指方向,“三号仓库,从那边开过去。”
大叔声音响亮,不用陶宛再传话,司延上了车,将车往三号开过去。
陶宛把手里的纸杯塞到了大叔手里,转身便准备往那边跑。
“钥匙,你没拿钥匙怎么开门。”大叔喊着,笑了声,干脆自己出来了,“算了算了,你个小姑娘,也开不了门。”
于是,原本在陶宛计划下的两人之约,加了个胖胖的大叔。
尽管陶宛要了处理废料的所有手续,但她根本不知道废料长什么样。
这两天,想起这事,她满脑子里都是跟司延有关的一点一滴,废料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但现在这借口成了司延的负担,因为陶宛没有提前说清,司延这趟车便只来了一个人,废料并不少,也不轻,仓管是不会亲自运输的。
大叔拿来了辆手推车,司延脱了夹克,挽起衬衫的袖子,说干就干。
陶宛踩着高跟鞋,穿着米色的修身大衣,一头长发丝丝卷卷地散在身后,跟着司延跑了几步想帮忙,被司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站旁边。”司延头也不回地道,“弄脏了就不好了。”
一趟又一趟,陶宛的愧疚越积越多。她想看着司延,珍惜能够看到她的每一分每一秒,却又不忍宛再看着她因为自己而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