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珍珍尴尬地伸手挠了挠后脑,一时失语。
这要如何解释?难道坦言她并非白郁湄,而是姚珍珍本人?她与这位大皇妃虽然认识许久,但交集不多,并不打算将身份就此告知。
姚珍珍一时踌躇两难,灵泉所在空间有限,她也不能将人甩下置之不理,只能硬着头皮听对方接着说话。
盛冉看女子面露迟疑,以为是自己的话语戳中了对方心事,眸色不由得一深。
“姚淼淼是与她关系亲密的同门师妹,即便恼怒,碍于情分,那位大师姐当然不舍得伤她。”
“离茵洲余氏曾有女仰慕三殿下风姿,于飨月宴当众坦言,若得与之春风一度,愿以灵田千顷相许……”盛冉摇了摇头,似是惋惜,“后来余氏所据的明宵山便被人擢断了灵脉,整个家族就此一蹶不振,至今难再起势。”
“什么?”姚珍珍猛然抬头,动作之剧烈,灵泉中泛起层层涟漪,“可有查出是何人所为?”
盛冉只是看着她,并未回答。
但她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不,不会的,”姚珍珍难以置信地摇头否认,她当然确信自己从未做过此事,甚至根本不记得见过这位离茵洲的余氏小姐,“不会是那位……那位大师姐所为。”
“当然不是她动的手,”盛冉的脸上依然带着微微笑意,只是双眸中已无半分暖意,目光直直如箭,刺向姚珍珍的面门,“剑宗大师姐誉满天下,多有能人义士愿为她肝脑涂地,一个小小的余氏……不过顺手为之而已。”
“……是谁?”姚珍珍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
“谁知道呢?反正无人在意,也就无人追究了,”盛冉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带过,话音忽然一转,“白姑娘,我看得出来,你与三殿下有情……”
“你想要什么?”姚珍珍突然打断了她还要继续的游说。
她已明白,这位在她记忆里曾经亲切和煦的大皇妃,与面前这个笑面冷心的女子,已然不再是同一人了。
或许这位出身高贵的长嫂本来便与她记忆里的温柔毫无关系,只是她是姚珍珍,于是她便不得不温柔可亲……
一阵沉郁涌上了姚珍珍的心头。
“我?”被人打断了话语,盛冉也并不恼怒,只是收敛了些笑容,歪了歪脑袋,“我想要你与我合作。”
“我想要你拴住三殿下的心。”
“我想要你让他与姚珍珍解契,我想要让他们分道扬镳。”
“自燕氏登临皇位,历任皇子与皇女的婚契从未有过废除的先例……”盛冉说及此处,不由发出一声冷笑,一对长眉向上挑起,神色中满含蔑视与嘲弄,“即使两看相厌,即使已成怨侣……即使最后死生相隔,他们也要死死攥住契定的道侣,不肯放手。”
“……但她毕竟不同,”女子低声叹息,“若她想要解契,燕皇会同意的……他不得不同意。”
“只有开了这条先河,我才有和家族谈判,争取和离的可能。”
“白姑娘,我愿意帮你,”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姚珍珍的手腕,“姚珍珍已远走洛萍七年,纵使曾经如何情深,如今也已淡了。”
“你与三殿下有情,白姑娘,我看得出来……你只是需要一些机会。”
姚珍珍:“……”。
她在脑子里捋了一下这位大皇妃的逻辑:她想要与大皇子解契,但是迫于家族压力无法和离,于是想让她与燕鸣臻解契,顺势与家族再谈和离之事,为此不惜怂恿她这个有夫之妇去勾搭……呃。
……这都什么跟什么,姚珍珍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眉心。
“不,殿下,我拒绝。”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挣脱开了对面女子的钳制,身体顺势向后仰,远离了对方所在的范围。
“……白姑娘,你应当知道的,若你与三殿下的流言传出,你将会与那离茵余氏落得相同下场,”见对方拒绝的干脆,盛冉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她收拢被甩开的手掌,修剪得齐整的指甲刺进柔嫩掌心,“你当然可以躲在沧磐府内闭门不出,可你的家族呢……你的夫君呢?”
这是怀柔不行改威胁了?姚珍珍斜睨了她一眼,心想白郁湄孤女一个,哪来的家族,至于陆氏……这群人还能追到海外仙岛上去不成?
“你尽管去传吧,”她毫不在意地说道,“我倒要看看是些什么人,会为了……那个姚珍珍,来找我的麻烦。”
女子姿态惬意地躺在灵泉中,随意地舒展着四肢,她的面容五官娇美柔弱,让人见之生怜,笑容却是肆意地,本该含着淡淡忧愁的双眸中流露出的是跃跃欲试的神光。
盛冉看着她的神态,忽然一愣。
“……难怪,”她的脸色忽然露出几分释然,又仿佛是疲倦,“难怪老三倾心于你。”
“白姑娘,你与以前的她,真的很像。”
她一手扶住了额头,苦笑一声,沉默许久。
“……沧磐府中的事情,我会让当时在场的侍从守口如瓶的,”最终,盛冉还是退了一步,她抬手,指尖挟着一方小小的青印,将它举高,眯着眼似乎在辨认印上雕刻的文字,“灵泉开放时间有限,若你觉得好些了,我们便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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