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公最开始想双线逼靠,便是不愿直接在长安城外决战。即便战在长安,也得设法限制住他们的骑兵。”分析至此,凌策忽然停下声音。
现在安守忠竟然主动抛下了主场作战和地理上的优势,再一次放弃驻城,不顾一切地奔袭潼关。
理由只有一个。
潼关一战,让安守忠充分意识到了朔方军的战术和战力水平,不敢再姑息放任。战场嗅觉敏感的他已经判断出,卡在交通命脉上的两万唐军,就是这场包围战的关键突破口。
面对瞬息万变的局势,制霸关中已久的安守忠立刻给出了对策。
稳扎稳打从来不是燕铁骑的风格。
主动出击才是决胜的王道!
安守忠近乎疯狂的行军,无疑也是向暂时扳回一城的唐军宣告——
你们对骑兵的机动性,认识得还远远不够深刻。
“……疯子。”习惯了郭子仪胆大心细的战略思维,面对这种近乎野蛮的扑咬式打法,凌策难以置信,却不得不直面这个恐怖的现实。
充斥着土腥味的河风卷过草地,布在天际的阴云滚涌不散。
阴沉的天气,隐隐酝酿着大雨。二月末的三河汇口,即将迎来开年后第一次大汛。
雨季才刚刚开始。
报复的狼群已悄然逼近。
第103章中原邪术
就在军医处的众人还为这迅雷般的行军速度震撼不已时,主将仆固怀恩紧接着下发了第二道军令。
全军整装,抢攻永丰仓。
“出战?”接到这道十万火急的命令,副军医长周春年反复确认了两三回,仍有些不敢相信。
平素对军令绝无置喙的军医们,此刻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这是否太冒进了些?”
敌军虽在贴脸挑衅,可潼关完全具备防守的地貌优势,或是像当初九门常山对峙战那样互相盯防。只要按兵不动,打起消耗战,仍凭他腿再长、刀再快,短时间内也绝不可能正向突破这道铁壁。
此刻直接出战,不正中敌人下怀吗?
这道雷霆而至的军令,未免有意气用事之嫌。
“不得妄议军令。”
周春年额头皱起,正打算以军规弹压纷论,便听刀鞘碰出冷冷一声,刚刚还僵在原地的青年径直起身,漠然打量过一众神色忧虑的军医。
“不冒进,如何抗敌?”
这话自然平息不了疑窦:“可蛮打也……”
“若你是安守忠,敌方据城不出,会乖乖耗在这里吗?”凌策厉声反问,视线垂落在地面不停被风吹刮的草纸上。
安守忠不是傻子。
相反,这位敌手相当有魄力,目光足够敏锐。
这亡命一搏的折返突袭,是根本不准备给唐军重新布线、调整战术的喘息空间。如果潼关军龟缩不出,没有其他选择的安守忠无疑会再次将兵线调回凤翔。
以其强悍的机动性和行动力,回马一枪绝非难事。届时,与凤翔隔了八百里秦川的河东军根本无力阻截。即便再以洛阳相胁,撞过潼关铁壁的安守忠也不可能吃第二次亏了。
凌策的一句话,令沸然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片刻凝重的默然,有谁不服地问了句:“就算必要迎战,何不等到郭公增援?”
合军以战,起码能增加胜算。
“河东大营决计不能下行。”
凌策弯下腰,用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目光肃然:“河东一失,全军必败。”
这道理再简单不过。
他们这支分队如楔子一般嵌入敌腹,上方的河东大营则稳稳占据着高地优势,一旦合军潼关,就等于亲手丢出这把撬开关中的钥匙,随时可能让其他燕部趁虚而入。
前狼后虎,若兵合一处,就真给燕军包饺子了。
见军医们怔怔说不出话,凌策扯开嘴角,试图缓和凝重的氛围:“你们做医生的,也不能为了治伤砍掉一条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