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的沈春芜听不明白沈循的话中真意,如今长大了,回首往事,竟是惊出了一身凉飕飕的冷汗。
她没见过盛将军,但戚巍跟她说过,他最想战胜的人与最钦佩的人,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盛将军。而盛轼,完美继承了盛将军年轻时的英姿。
所以,戚巍每次见到盛轼时,心情颇为复杂,是一种包裹着恨与欣赏的感情,完全夹缠不清。
见盛轼,如见到故人。
关键是,盛轼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畴昔早逝的盛将军还要厉害。
这样的说法也不完全正确,如果故去的盛将军能够活得更久一些,指不定也会达到盛轼这样的地位。
命运与造化,谁预料得准呢?
今次与盛轼猝不及防打照面,她忽然就想到了那位早亡的盛将军。
天光云影落在两人身上,仿佛一道神赐下的白色袈裟,用来替他们弥渡接下来的劫难。
提及故去的外祖父,盛轼脸上投落下一片清浅的阴影,一切情绪都模糊在了阴影里,这或许是恍神,或许是惦念,或许是淡漠,也或许是别的什么情绪。
太多情绪糅合在里头,沈春芜一时看不明白。
他拉着她走上一座很高的山,最后在山头处,俯瞰着半座五国城。
“你知道此处为何叫五国城吗?”盛轼不答反问道。
五国城,顾名思义,就是由多个国家的百姓一起大杂居,包裹楚、金、辽及其他小国。
五是个虚数,泛指多而广的意思。
“五国城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因此也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历年战争与兵燹频发的城池,常年的混战让此处的百姓民不聊生,”盛轼的嗓音裹在风沙里,仿佛磨砂似的,听在沈春芜的耳屏里,莫名起了一层沸腾的烫意,目下这种沸腾平静地蛰伏在身体里,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是盛祖父领了请帅令,平息了这一座城池的持续了百年战乱,不论是哪个种族,人人都敬畏魏祖父,因为没有人不祈盼着和平。”
“我没见过他,但盛家家族都流传着他的事迹,外祖母时常会将他研读过的兵书给我,读他的用兵思想,读他对历史的注脚,也是通过他的字迹,读他的为人品质。”
沈春芜循着盛轼的手势望过去,一眼就看到城池中心的位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人像石雕。
这正是魏家外祖父的雕像。
他收到各国百姓的敬重与爱戴,有他在,各国签订了和平盟约,不敢再在五国城内起兵造反生事。
这一座城市,和平持续了近三十年。
因为有和平盟约在,五国不敢犯禁,也不敢妄自起兵造事。
直至今朝,西辽、北金先后撕毁和平盟约,发动战争,和平从此被踩在脚下。
五国城内人心惶惶,躁动不安。
盛轼继承了盛祖父的衣钵,便是有必要还五国城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