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坐在驾驶座,透过挡风玻璃看着晟玉乖乖下了车回家。
他失力地倒在椅背,捂着嘴,弯腰努力压下一切作乱的声响。
发动机熄火了,空阔的车厢,安静得只能听见喉咙滚动发出的嘶吼。
如何面对另一半的过去,大概是所有终身伴侣都会遇到的难题。
他们最终会坦诚相待,互表心意,不让过去牵绊余生的岁月。哪怕少不了争吵抱怨,以后想起来也会觉得可爱。
因为还有未来,无论什么样的过去,总有一天可以笑着谈论。
然而身处当下,顾言忽然就被这道坎儿绊倒了,叫他无法像以前那样迅速地爬起来,告诉自己咬牙撑过去就好。
平生所爱,逼不得强不得,求不得伤不得,空有万般手段,却没有一招舍得用在莫绝身上。
嫉妒是那样丑陋的情绪。
他习惯了独自等待,习惯了隐忍包容,傻傻地守着满腔爱意,决不准许一丝一毫的变质。
这一场几乎耗尽他毕生信念和情感的前尘旧梦,少年远在战火之外,他却狼狈得满目疮痍,临近尾声,命运还要给他致命一击。
他应该是有一点点委屈的。
顾言直起身,伸手抹掉眼角的泪,拨着电话重新发动车子。
电话停了会儿才被接通,另一侧传来清晰可闻的笑声。
“晚上好,阿言。这么快就想我了吗?”
“我们现在在波顿,这里的音乐节很热闹,我录了视频,回去给你看。”
“咦,信号不好?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你能听得到我的吗?”
“……”
随着男人的沉默,对面渐渐地不再说话,但也没有挂断,滋啦啦的电流声积蓄着无声滑落的泪水。
顾言强忍着泪意,直到所有外泄的情绪都像被日光滤过的茶水,平淡得不留下气味颜色,通通内敛着塞回去,才终于捋平颤抖的声线。
“我听到了,亲爱的。”车子缓缓驶离西山,他打着方向盘,眼中泪意未散,嘴角却噙了笑。
“波顿北方晚上有点冷,宝宝有没有加衣服?白天按时吃饭了吗?心口还疼不疼……”
男人悉数着琐碎的小事,嗓音低哑温柔,很难听出与平日有什么区别。
莫绝默默走往僻静的角落,听着听着忽然出声,“谁惹你哭了?”
顾言一怔,沉默几秒努力攒出一丝笑声,“哪有哭!宝宝是不是信号不好听错了,刚刚晟玉在闹,我吵了他两句,声音有点哑。”
“那你让晟玉听电话。”
“……”
“顾先生,你知不知道我很熟悉你的声音。尤其是,哭腔。”
“……”
“如果你现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玉坠剩下的那半玉我给你雕块玉佩,龙凤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