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步入羽化境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都称得上了不起。
只是与道主相比。
终究与尘埃无区别。
这位声名不显的道人在成为天道宗掌教后,易名自号为玄枢。
——玄门之枢。
如此沉重的一个道号,无论百年前还是现在,从未被人认为适合过他。
更多时候,这被看作为一个无趣的笑话。
……
……
年轻道人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顾濯。
顾濯亦然如此。
目光在此刻相遇亦相对。
“我想过你会回来。”
玄枢的视线从顾濯的眼中挪开,落在余笙身上,平静说道:“但我没想过你会是以这种方式回来。”
余笙不为所动。
当她意识到此人究竟是谁后,无论对方到底是以何种手段在百年前那场决战中活下来,终归都不是她巅峰之时的敌手,那就不必为之而恐惧。
“我同样也没想到你还活在这世上。”
顾濯笑了笑,笑容不知自嘲还是讥讽,说道:“果然贪生怕死才是人之常情。”
余笙没有觉得自己被骂。
玄枢亦然如此。
“师弟。”
他看着顾濯微笑说道:“原来我的活着在你的意料之外吗?”
顾濯沉默了会儿,说道:“是的。”
都是真话。
玄都上有位年轻道人存在的事实,他如何能不知道,但的确从未往这个方向去思考过,只想着是某位侥幸上了残山的天才。
可是,这世间哪有什么天才在年轻时候便愿意舍弃一切享乐,与山上孤寂岁月长相厮守的呢?
“不。”
玄枢带着笑容,摇头说道:“这可以在你意料之中,你只是不愿意去想,因为你对这个世界始终抱有温柔,温柔到连仇恨都不怎么在乎。”
言语间,他再次望向余笙,意思十分清楚。
“但我依旧喜欢着你,不在乎这些缺点,就像我很多年前与你说过的那样,你不想做的事情都可以不做,无论是天道宗的掌教之位,还是与这息息相关的一切责任,你只要修行就好,因为你是可以走到尽头的那个人。”
玄枢轻声说着,嗓音与殿外的暴雨泾渭分明,是那般的清晰。
顾濯看着陌生的年轻人,看着那双眼睛里残留不多的熟悉痕迹,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说道:“我也曾经对你说过,我不认为你需要为我做任何事。”
声音落处,天空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无数道苍白的闪电划破雨空,照彻漆黑夜色,侵蚀灯火的黄。
玄枢面色不复微笑,但找不出愤怒的痕迹,诸般情绪相继浮现又散去,最终只剩下绝对的漠然。
“可是,假如我依循着你的话什么都不去做,那我又怎能在今夜与你相遇呢?”
“不。”
顾濯认真说道:“师兄,你我如此相见,真不如死了来的干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