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知垂着眼睫,看着他活泼可爱的女儿,眼中的恹恹神色总算是淡去,摸着她柔软的小脸,轻声说:「今年。。。。。。不放了。」
「为什么?」沈玲珑想不明白,问道:「我瞧外头也没下雨跟下雪啊,为什么不能放?而且往年就算下雪,爹爹不也会背着我偷偷去放吗,今日的天这样好,怎么就放不了了。」
沈鹤知没直接回答她这问题,只是又说:「不光今年。。。。。。以后每一年,都不放了。」
沈玲珑眉头紧皱着,漂亮的小脸蛋上满是困惑,她又大声地把方才的问题问出:「为什么,爹爹你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呀?!」
沈鹤知抬眼看了下不远处的秦香絮,旋即收回视线,叹口气说:「事出有因,但讲来复杂,爹爹以后再说与你听,好不好?」
沈玲珑嘴巴翘得都快能挂茶壶了,她不依不饶地问道:「难道就我想娘亲,爹爹不想了吗?」
沈鹤知亦无奈,还是尝试着安抚道:「爹爹自然是想的,但——」
「都是藉口,爹爹分明就是不想放天灯,尽说些话来糊弄我!」
沈玲珑一跺脚,干脆地转身,利落地爬上床,拿被子把整个人闷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背过身去,俨然是生气到不想看见她爹了。
沈鹤知朝她伸了伸手,但手只是停在半空,他又很快收回。
父女俩闹矛盾,她一个外人待在这里实是不像话,秦香絮想了想,说:「你二人之间想必还有话要说,我便先走了。」
沈鹤知抿了抿唇,说:「臣送公主一程。」
秦香絮默许他跟上。
此时天已擦黑,晚风盘旋呼啸,呜呜的风声哭得凄烈,拍打完檐下悬着的灯笼,就幽暗地朝着更冷更黑处去。
万事万物都隐没于夜色中,唯独落雪积深,白得显眼,秦香絮耳畔除了风声丶脚步声,便再没有其他了。
她察觉到沈鹤知情况不对,往日他总东扯西地同她讲话,现今却安静,沉默得好似个哑巴。
秦香絮想,无外乎是放天灯那点事,沈鹤知爱重亡妻,不放天灯定然是有他的打算,但沈玲珑年纪小,就算再聪明,也没大人想得多,很容易误解他去。
她不想玲珑为着此事跟她爹起了嫌隙,开口道:「玲珑不是不讲道理的孩子,你好好与她说清楚,她会体谅你的。」
「我知道。」沈鹤知说。
秦香絮「嗯」了声,后知后觉她的话有些多馀,沈鹤知是玲珑的亲爹,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女儿的秉性了。
意识到这点,秦香絮就再没有开口,他们二人就一直沉默着,直到走到大门。
在要迈下台阶之时,秦香絮侧身与他道:「大人送到这里便可以了。」
沈鹤知疏冷的眼睛还看着前方,似乎在想什么,对她的话无所回应。
秦香絮又喊了声:「大人?」
他这才回神,看着秦香絮,低头说了声:「臣恭送公主。」
秦香絮礼节性地颔首轻笑,抬脚正要从门口的台阶上下去。
结果台阶表面的雪,白日被暖阳融化,等夜里冷下来,雪水又凝结成了薄冰,在台阶表面牢牢地扒着。
她一脚下去才刚用力,脚后跟就一滑,身子重心不稳,眼见着就要跌倒。
幸而有人及时把她扶住。
沈鹤知眼疾手快地揽住秦香絮的肩膀,都未用力,只顺势一带,就把人揽到了怀中。
他本意是想叫她靠贴着他站稳,但秦香絮的身子刚站好,她就用冰凉的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揽在肩膀上的手,很用力地把他的手给强行扯了下来。
秦香絮的速度快到极致,在所有人都未及反应过来时,她已然与沈鹤知拉开了距离,像是生怕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多谢大人了。」她垂着眼,不看沈鹤知,说完这句就紧接着对着双儿道:「走吧,你扶着我出门。」
语毕,她也不等沈鹤知如何回应,把手交付给双儿,头也不回地离去,徒留沈鹤知一人原地发怔。
一直等秦香絮上了马车,她的身影被帏帐阻隔,他才皱眉,转身朝里走去。
李成跟在他身边,有些担心地问道:「主子,小姐那边。。。。。。」
沈鹤知轻叹一口气,说:「无碍,玲珑会自己从被子里头出来的,过会儿再去看她吧。」
李成对自家小姐的脾气,是了如指掌,她真要闹起来,能几天都不消停,更何况还是在生辰这么重要的日子,提醒道:「主子,您哄小姐是容易哄不错,可今儿是小姐生辰啊,她的气没那么容易平,您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我方才有说她会消气吗?」沈鹤知问。
李成不解:「您这话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