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她这幅精神面貌,都是「装」出来和「妆」出来的。
曾经薛家倾覆,多少人恨不能踩她一脚。
见识过人情冷暖,她早已不在乎他人眼光,可到底也不愿让昔日的旧人看到她落寞一面。
人都是见人下菜的。
原本还有人想着今日她出现了,定要逮着她好好奚落一番。
然而人家一出现就光彩夺目,一路穿过园林大道,有人向她点头招呼,她也会礼貌颔首,以示回应,反倒衬得那些背地里嚼舌根的人,个个灰溜溜的。
到底是功臣之后。
贵女们大都还是很有分寸。
不过大部分女眷不敢招惹薛窈夭,却有一个人从园林侧边的鹅卵石道出来,张口便是一句,「哟,这不是曾经的准太子妃,宁钊郡主吗?」
「听闻郡主未婚产子,孩子爹还不详,却打扮得这样花枝招展,不知是想给谁看呢?」
狭路相逢,薛窈夭登时脚下一顿。
宝欢怒道,「嘴巴干净点!」
廊下看戏的贵女们纷纷探头,「那不是关瑜妙吗?」
「是她,如今可得意了。」
人人皆知关家女曾被先帝赐婚,远赴北境。
若非今上,也就是曾经的北境王,还没来得及成婚就被先帝急召回京,只怕她如今已是后宫第一人。
可不得意吗?
虽说那桩婚事不知为何,至今不了了之。
但到底是先帝旨意,便是今上不放在心里,想必太后也迟早会给关家一个交代。
是以即便她如今端得飞扬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也没人敢在背后轻易说她什么。
换个人,薛窈夭也许会视而不见。
可是关瑜妙。
对上她那张得意的脸,她能想到的除了流放路上不被允许解下的镣铐,因此而死去的三个薛家人,更还有暗室梦里,她跟江揽州拜堂成亲的画面。
曾在央都时,诸事缠身。
她没时间也没心力顾及这么个人。
而今新仇旧怨加在一起,少女深深吸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如今日子太好,活得不耐烦了?」
「什么?」
「你说什么?」
没答,恰好身旁的接引宫人端着托盘,薛窈夭拿起上面的茶盏便朝关瑜妙脸上泼去。
茶水并不滚烫,可这个举动本是羞辱。
而且还极为简单粗暴,所有人猝不及防。
霎时间。
伴随关瑜妙的惊呼,和茶盏落地的碎裂之声,四下齐刷刷一片倒抽凉气。
连宫人也没料到,宁钊郡主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顶着一脸的茶叶茶水,鼻梁被茶盏砸出血印,衣衫和头发都被打湿,一脸的妆容也瞬息花了。
关瑜妙捂着脸,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你竟敢泼我?!」
顶着周遭无数视线,关瑜妙显然没料到如今人人巴结她,这个身后已经无依无靠的空头郡主,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