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发出幼兽濒死般的声声哀嚎,一遍遍央求他不要流血,「求求你,江揽州,不要再流血了,我好疼,我好疼啊,我好害怕,你不要说话,求求你不要再说话了……」
回应她的。
是一声很轻的嗯。
江揽州眼中泛潮,渐渐视物不清,却依旧静默注视着她。
染血的手掌被她汹涌的泪水打湿。
还是第一次,他的小孔雀如此伤心狼狈。
这年来到他身边,她好像总是在哭,眼睛总在下雨,泪水远比笑容多。
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枯竭,流逝,江揽州不舍得闭眼。
有很多话想说。
可细数前尘过往,爱恨是非,许多东西都不重要了。
他曾经固执地想要公平,强求她将他放在心上,哪怕自损一千,也要留她八百,即便南下之前,那些揉皱的纸团,依旧蕴着他的伤情,执念,痛辱,不甘。
就像那句江揽州爱你,但永不屈服于你。
可其实到后来,熬过南下途中,那些思念的夜,一朝得知她被叛贼掳走,落入狄人手中。
想到她可能遭遇的事情,一如先前城楼上飘荡的裙裾,他宁愿她从未来到他身边。
他想她活着,想自己赶回北境时,她尚且完好无损,没被任何人欺负。
至于她心里究竟爱谁,又或爱谁更多。
真的,没关系。
看到她的那一刻,江揽州才知某些时候。
原来虚惊一场也是种恩赐。
想告诉她,自己生来父不详,母亲走得早,心和身体一样,从来没有容身之所。即便后来功成*名就,被天家认回,端的是战功赫赫,满身荣耀,可他始终觉得,自己一直是孤身一人。
像少时流浪,身后没有归途,没有家。
直到她来,他想有个家。
爱也好,恨也罢,的确是因她自幼将他的心揉得千疮百孔,他才没舍得去死,还坚持走了那么远的路,就为了哪天翻身上位,狠狠报复她。
可她真的来了,他又发现。
自己最想从她身上得到的,其实是爱。
是一位姑娘对于一名男子,想成为他妻子,想为他披上嫁衣的那种,唯一,特殊,不可替代的男女之爱。
哪怕此刻,身体已经极限了,心下也还是有满腔孽欲在熊熊燃烧。
叫嚣着想要死在她身边。
想被她永远记住。
想墓碑和坟茔有她的名字,便是骨灰也要撒在她身上。
他从来不是什么君子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