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她也朝他伸出手去,想碰他,想抱他。
可目及之处全是血色。
手上沾到的,眼中看到的,鼻腔嗅到的,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猩红血色。
「不要,你不要流血,不要再流血了,江揽州,为什么一直流血,求求你不要流血了,会死的,我不要你死,怎么办,怎么办,救命啊,好疼,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她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想用手去堵他胸口源源不断流淌的血。
可他身上那么多伤,战甲都被划破了,她想扶他起来,却根本不敢,生怕哪里一个拉扯碰撞,他就会粉身碎骨。
「怎么办,怎么办,来人,来人啊,求求你们,救命啊……」满口铁锈,她跪在血泊里声声绝望,颤抖不止。
却听得头顶很轻的一声,「别哭,阿窈。」
「别害怕。」
抚上她脸颊的手,被她一把握住。
可惜泪水模糊视线,她看不到他眸光很静,像破晓时分的天幕,看不到他瘦了好多,下颌都长满胡茬了。
她以为他会向她保证,他不会死。
可他说的是,「夫君做到了,大赦天下。」
记忆里,江揽州的声音从未如如此虚弱,好似一阵风就能化作齑粉,「从今往后,阿窈不再是戴罪之身。」
「别说对不起丶谢谢你丶恩情丶交易一类的话。」
「情出自愿,事过无悔。」
「凡事行之所往,不过心之所向……」
爱一个人。
就总想为她做点什么。
她自幼众星捧月,鲜衣美食,绫罗玉器,奴仆成群,她生来就什么都有。
故而这年,江揽州自知给出去的,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可那么骄傲的小孔雀,把初夜都给他了,还一直很乖地予取予求,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就为哄他开心。
他总得送她些什么。
他始终记得,这年她来时,他端得高高在上,可连茶水泼在身上,世界都好似有斑斓焰火炸开。
理智在叫嚣着报复,要她在自己掌中寸寸枯萎。
可澜台后的第一次见面,他就忍不住在书房亲吻了她。
「医师马上就到,陛下万万撑住!」
混乱之中。
玄伦和穆言都火急火燎地冲过来了。
没能注意到他们嘴里唤的不是主子丶殿下丶或王爷,而是「陛下」。薛窈夭只一遍遍翕张着唇,一遍遍伸手又不敢真的触碰,耳鸣目眩又全身发麻,她甚至无法听清他嘴里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