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间,杨臻语气平直如死水,仿佛掀不起半点波澜。
薛窈夭却听出了一丝压抑日久的嫉恨不甘。
「雪卿也许到死,都没想过自己会死在心上人手里,一腔痴心错付,到头来全为他人作嫁。」
「而今礼尚往来,杨某定也要让他尝尝,死在自己心爱的女人手里是什么滋味。」
「他不是弟夺兄妻,志在必得,看不上良家闺秀,偏爱你这种朝秦暮楚,水性杨花,背弃旧爱的罪臣之女,还敢只手遮天,囚困储君,那我便让他失去权力丶地位丶尊荣丶一切。」
「看他过往所做的一切努力付之东流,看他绝望,满盘皆输,求而不得,得而复失,由身至心,生不如死。」
伴随这一句句,
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话。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如淬毒针,冰冷刺骨。
换作任何女子,被一陌生男人下毒,挟持,并共处一辆马车,再于月黑风高夜这般无声对峙,听他说出这些话,恐怕都会吓到心脏骤停。
但这年实在历经了太多忐忑心惊,流放路上也没少过生死一线,薛窈夭发现自己没有想像中那么害怕。
她也并不认为以江揽州的势力丶手腕丶头脑,会可能栽在这种小人手里。
可给她下毒,以此掣肘玄伦等人不敢轻举妄动,还想利用她害死江揽州。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江揽州掘了他八代人祖坟。
薛窈夭简直要给气笑了。
「恕我直言,你很矛盾。」
作为人质,最好不要激怒歹徒,这是常识。
但除了一张嘴,她也再没有其他任何可拿来与之博弈,即便知道这种被仇恨蒙蔽双眼之人,大概率讲不通道理。
可不试试怎么甘心?
「你既觉江揽州薄情寡义,恩将仇报,认定他十恶不赦,却赌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自投罗网,会不会太天真了?」
「这样明显又拙劣的陷阱,当他是傻子吗?」
「什么心爱的女人,承蒙你看得起了。」
「可你根本不知我与他究竟是何关系。」
「你想倚仗狄人之势借刀杀人,却又如何笃定狄人会当真信任于你,而不是拿你当枪使,然后过河拆桥,连你也一起杀了?」
「你有全身而退的能力吗?」
「身为王府暗影,你在北境的时间比我久多了,曾经九州百姓是如何被狄人践踏凌虐,最终又是谁平息的这场战火,你不清楚吗。」
「为一己私仇,你冒着不确定风险,与狄人狼狈为奸,意图谋害已国功臣,做这种伤天害理又徒劳无功之事,还好意思冠冕堂皇,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你不仅坏,还真真是蠢到家了!退一万步,你绕这么大圈子,就仅仅是为给孟雪卿复仇……更好笑了,她哪里值得?」
「看似温婉娴静,知书达礼,实则执迷不悟狭隘善妒蛇蝎心肠,她一心想置我于死地,为挑拨是非还险些摔死我的猫,她连一只无辜的猫都下得去手,这些你都看不见吗?」
「江揽州不止一次表过态,连称呼都是用的『阿妹』,从前也待她不薄,是她自己好赖不分拧不清,还非得一而再再而三地制造事端,做的都是些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感情一事又怎能勉强?是江揽州求着她喜欢他吗?」
「再退一万步。」
「就算你识人不清,品味清奇,就喜欢孟雪卿这一类人,那你恨天恨地也恨不得我和江揽州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