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加快速度,她就察觉不到,他的伤情铺天盖地。
每一次抵达,都像在哭泣。
要后来的薛窈夭来说,二十一岁这年冬天,她第一次尝到情爱苦涩。
该从何追溯呢。
也许是以为他要报复自己,像他嘴上说的那样可怕,折磨?凌辱?生不如死?可认真去想,除去她的猫,和此番傅廷渊事件,江揽州其实自年幼到年少,乃至这年她跪在澜台大殿上求他垂怜,他从未真正伤害过她。
她记得更多的,是穆家兄妹保驾护航,薛家人被安置于城西庄子;是桃子夭夭初夜,他说「它在代替夫君,说喜欢你」;是孟雪卿事件时,她提心吊胆,可最终那人唤她一声「王妃嫂子」;是花孔雀受难手札后,他的荒唐抚慰;是无论他多么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却从未在吃穿用度上苛待她半分;是即便她身为罪臣之女,在这陌生的北境央都,从无任何人敢欺辱或怠慢她半分;原野的吻;彩水的退让;旦曳一路瞳瞳和元凌的声声姑父,连孩子都被他攻陷了……
那句「当年之事,各有难处」。
以及不可否认,就像孟雪卿曾经所说,江揽州接受「交易」开始,就已经为了她,站在皇权的对立面。
桩桩件件。
她从未刻意去桩桩分析,件件铭记。
可它们早在无形之中,化身为一把温柔的剑。
就连天家圣旨下来,一如曾经让她穿着王妃服制去参加章府婚宴,江揽州即便面对皇城宫人,也依旧携着她一起露面……
他从来没让她输。
但也自从那道圣旨开始,到傅廷渊忽然现身北境王府。
这里面有一些东西,薛窈夭至今不可自解。
即便如此。
当周岚问出的那句,「你是不是爱上江揽州了。」
我在你眼中看到彷徨,看到犹豫,看到痛苦。
不爱。
怎会感到痛苦呢。
爱一个人,薛窈夭曾以为是傅廷渊那样,他永远温和,如沐春风,让她毫无负担压力,更从未让她伤心哭泣。
可双腿被他分开,她的反应不是抗拒,而是无条件接纳,又因他第一次没有吻她,就觉得委屈难过,薛窈夭才隐隐意识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步步沦陷者。
即便他嘴上句句带刺,她感受到的也全是悲伤。
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能感受到他的喜怒哀乐,那份情绪传染给她,变成一种痛,从心脏上蔓延开来。
她还没来得及表白。
他就将她抛下了。
还说了那么多似是而非的话。
四面镜墙,让她的狼狈被不断被反射,重叠,无休无止。
最终尝试好几次起身,都因没力气而失败,薛窈夭难过得抱着自己,将自己蜷成了婴儿姿态。
。
夜色像水一样漫上来。
樾庭书房。
「斥候最新消息,及锦衣卫指挥使八百里加急……」
四皇子傅应谨,在承德帝给江揽州下派的第二道赐婚圣旨追加下来后没几天,便已迫不及待,勾结西州旧部朝京师进发,意图谋逆篡位。
这事儿还要从薛家倾覆说起。
承德帝自己潜邸时,就是靠武将做大,才在前朝夺嫡中杀出血路。但登上帝位后,没有哪个帝王能持续忍受被外戚压着一头。这年薛家覆灭,西州旧部和二十万大军却还需要人领携安抚,承德帝派了傅应谨去镇守边关,意在让他与旧部搞好关系,让皇室力量掌控军事要地,防止地方势力坐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