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云晦珠这便开始护短了,“起先我去辽东,想带着你的信儿去寻他,结果人都说他不在,怎么都不肯见我。后来他扮做林大哥出现,我还当是缘分。辽东人好酒肉,我便开了间小店卖酒,他常来打酒,又替我赶走几个流氓地痞,一来二去就…总之我觉得他人好,就是穷了点儿,问他愿不愿跟我回家,他不说话,直接跑了,给我气得…后来,他又让小好带话,说他成过亲,年纪又大,怕我嫌弃——我都不嫌弃他不洗脚,不嫌弃他穷得叮当响,他居然怕我嫌弃他年纪大?”
说起荣王殿下的年纪,倒也不是很大,而立之年嘛,说话做事都得体的年纪。不像司马廷玉,一张嘴能将人气个半死。
?云晦珠高兴了,继续同她说起后来的事。
再后来无非就是荣王殿下接见了她,她发现殿下同林大哥一模一样,联想到殿下名讳,便知此人先前是有意隐瞒。不过云晦珠也理解,这么个人,哪里是寻常人轻易攀附的,出来时捏个诨名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之前他是林大哥时常开玩笑,问她愿不愿意以身相许,这会儿却不开口了。姑娘家容易当真,见他不说,料想自己是被戏弄,索性就不再与他来往。她这里断了念想,殿下又开始嘘寒问暖,云晦珠觉得膈应,干脆将人打发走。直到有天夜里见到毛贼爬墙,正要开口喊人,他从墙上跌下来,将尾骨坐劈,硬生生在她家修养了两个月…
“所以这次我们一起来了。”云晦珠说,“来时我万分忐忑,就怕你骂我。可路上听说你处境凶险,便只想着赶快来,能帮上你的忙最好不过。如今真看到你好好的,却又觉得没脸见你了——明明想跟阿扶做好朋友的,这让我如何开口!”
萧扶光抬眼看横梁,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件事我一个后辈还做不了主。还得由我父王出面。”
云晦珠一听,吓得直哆嗦。
第542章
君向潇湘(二十)
不过,好在景王是个性情温和的长辈。云晦珠同他说了半晌的话,末了景王同她一起出了趟城。
回来时天色已晚,来的只有景王一人。萧扶光问:“晦珠呢?”
“走了。”景王顿了顿,又补充道,“同你的好叔父一起。”
萧扶光不解:“这就走了?那他们…”
剩下这一烂摊子怎么解决呢?
“这就要问问你的好叔父。”景王冷笑,“我心疼记挂他,出城相见,你那好叔父抱着我的腿不撒手,先问我病情如何,又说这些年万分惦记我。我刚有三分感动,他却求我以兄长身份替他同高阳王议亲。他将高阳王的孙女拐了去,好歹也要同人知会一声,如今叫我同高阳王去说——高阳王与他一个姓,他却与云晦珠差了一辈,我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萧扶光笑了——小叔父还是小叔父,只顾高兴,连自己的脸面都不顾了,哪里还在乎别人脸面?
怪不得前几日藏锋提起云晦珠来有些咬牙切齿,想来是比他们都提前知道此事的缘故。
萧扶光道:“虽说棘手些,但眼下除了您,还有谁能插手此事?长兄如父,小王叔是您看着长大,皇祖去了,若连您都不管他的事,他就真要孤寡终老了。”
景王也不过是觉得他太混账,挑哪家闺秀不得,反倒犯上一家人里了,还是个小辈,还是女儿的好友,简直越想越没脸。
可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弟弟抱着自己的腿不撒手,常年练出的力道竟叫几个人都拽不开,完全是靠死皮赖脸逼自己——总不能将他手砍了吧?再低头看他的手,这些年在辽东长的冻疮让那双手不成样子,一时心便软了,才松了口“你若是真偷摸进了城,决计没有现在这样好说话”,如此一来事便成了。
大家有大家的规矩,手握重兵不能入京,无论在何种情形之下他都肯守规矩,景王才能放得下心。
择日不如撞日,当天景王备了礼,硬着头皮登了高阳王府的门。
萧扶光去不得,却也等来了好消息——高阳王松了口,愿意将外孙女嫁出去。
在外人看来这已是丑闻一桩,但其中究竟如何,只有两个远走辽东的人才能明白。可见想要痛快活着,早早离开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她有些遗憾,今后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到云晦珠和小王叔。那样远的路,只怕这辈子也没有几次再见的机会了。
时间一转即逝,又来到四月中。
帝京的四月与峄城的四月大不相同,峄城三面环山,相较帝京湿润些。这时节大太阳一晒,风中已依稀能嗅出夏天的味道。
景王重新回朝后,内阁前便多了几棵松,问不出是谁指使,料是大家都盼着常青。
萧扶光本想让景王再多休息一阵儿,然而他看了近年奏疏后却说:“方向还算对,只是不够细心。”
哪里不够细心呢?
譬如檀沐庭死后,他偌大家产充公还是济私,这里头都有门道。充公便是朝廷的钱,大家一起商议之后这里下拨那处贴补,千万两都不算多,或许真到用得着的人手里,成了二两纹银,他埋怨,到头来你却不讨好;济私便是济自己,自己看着办,想怎么用便怎么用。莫说她会购置首饰衣物,就算心血来潮想要建座楼,才能花几个钱?可那样多的眼睛都在盯着。所以说,大把的银子在手里,反而不一定能花的去,要办事倒简单了。
还有便是彰德府廪生善后,即便沈磐去了,这件事可就到此为止?想要开恩科,总得有个由头,名不正言不顺,怎么开这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