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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搬家(第2页)

胡老车裹着厚茧的手掌蒙住她眼睛,新制的牛皮摩擦着眼睑生疼。木尔扎嗅到父亲身上混着铁锈与冷汗的气味,听见沙地上竹签被风推着翻滚,最终卡进墙根裂缝——就像那夜折在锁孔里的半截。

沙枣树影婆娑,将凌乱的脚印抚成细浪。胡老车蹲在染血的夯土墙边,指尖摩挲武士俑断剑上的铭文。这是五年前从骆驼胃囊里扒出的陪葬品,当时裹着女婴的襁褓缺了角,如今想来应是自己开锁时不小心扯下一小块。

木尔扎抱着开裂的陶马缩在门槛,彩釉剥落处露出内里粗陶。她忽然想起阿吉说过,沙漠会吃掉所有秘密。可此刻晨光刺破薄雾,照得满地陶片如碎裂的星子,每片都映着父亲紧锁的眉头。

“阿爹,”她将陶马残骸埋进沙地,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枣花,“我们去找会转的星星好不好?”

几日后。

淬火池腾起的青烟漫过房梁,将晨星揉碎成雾霭。绿松石在铁钳口发出“咯嘣”脆响,迸裂的碎屑溅在胡老车皴裂的手背上,烫出几点红痕。木尔扎趴在工作台边,看通红的铁水如熔化的落日,缓缓注入雕着忍冬纹的模具。

“阿爹,这个亮石头能镶在额饰上吗?”她伸手去够案角的碎石,指尖被残余的灼热激得缩了缩。绿松石碎块在晨光里泛着孔雀翎般的幽蓝,像极了五年前地宫壁画上九色鹿的眼睛。

铁水凝固的“滋滋”声里,木尔扎偷瞄父亲紧绷的下颚。往日里教她锻打马蹄铁时,这下巴总随着铁锤起落晃悠,震得络腮胡上的铁渣簌簌往下掉。此刻却如锈死的门闩,连带着握钳的手背青筋暴起,仿佛在跟看不见的敌人角力。

“是因为阿吉吗?”她突然用铁钉在沙地上画圈,惊得偷食的沙鼠窜进阴影,“他娘都给我塞奶疙瘩了……”话音被淬火池的沸腾声淹没。

胡老车沉默着将铁水注入第二副模具。绿松石碎屑在银液里沉浮,渐渐熔成丝缕青雾。

木尔扎忽然想起上月熔箭镞时,阿爹说铁器有魂,离了故土会哭。可这把陪他们五年多的匕首,此刻正化作青烟钻进茅草屋顶的裂缝。

黎明前的风卷着沙粒扑进窗棂,新打的铁镯已凝出霜色。胡老车抓过女儿的手腕,粗粝的拇指抹去她掌心的铁锈。

“戴着。”铁匠用锉刀磨平最后一道毛边,淬过冷泉的镯子泛起乌光,“从此以后,咱们家再也没有什么鄯善匕首。”

镯子的暗纹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恰似地宫壁画上缠绕的锁链,将九色鹿的蹄印与狼首图腾绞作一团。

木尔扎晃着手腕,看新镯子在手腕滴溜溜转。

次日,木尔扎蹲在沙枣树下,手指抠着树根缝隙里的碎陶片。往日里被她揍得满村跑的孩子们,此刻却像群挤在母羊肚皮下的羔羊,乌泱泱围着她转。□□攥着油纸包的手直哆嗦,这个总被她揪着耳朵训的胖墩儿,此刻鼻头红得像熟透的沙棘果。

“上、上个月你帮我赶跑的那头沙狼……”他吸溜着鼻涕,把裹着三层油纸的熏羊腿往她包袱里塞,“比我家帐篷还大呢!”

小卓玛踮着脚往她脖子上挂彩石链子,细麻绳上串着的戈壁石还带着铁钉钻的毛边——那是上月暴雨冲垮河岸时,木尔扎教他们用废箭头在石头上打孔。冰凉的石头贴着她汗津津的脖颈,像极了阿吉挨揍那日憋回去的眼泪珠子。

“木尔扎!”

不知是谁带的头,孩子们突然扑上来挂满她全身。库尔班家的双胞胎把磨亮的狼牙塞进她腰带,□□趁乱往她靴筒里塞了把燧石火镰。木尔扎被压得踉跄,腰间的银铃铛撞得叮当响,恍惚间听见土墙后传来陶瓮翻倒的闷响。

阿吉家的窗棂下,半截打着歪扭结的纱布条在风里飘摇,像沙漠狐试探的尾巴尖。木尔扎摸着怀里连夜缝的牛皮弹弓垫——这是用阿爹补帐篷剩下的边角料,混着她拆了三个荷包凑的丝绵纳的。

“再不来道别,”她冲着土墙跺脚,震得沙枣花簌簌而落,“我就把陶弹弓扔进月牙泉喂鱼!”

墙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惊得晾在葡萄架上的羊皮水囊晃了三晃。木尔扎踮脚将弹弓垫塞进窗缝,指尖蹭到抹未干的松脂——那是阿吉给木头马车轱辘上的油。

胡老车浇灭熔炉的刹那,最后一簇火星溅上晒干的骆驼草。那些总被木尔扎揍得哭爹喊娘的半大小子们,此刻正猫着腰往骆驼鞍袋里塞物什。□□偷偷把自己最宝贝的镶铜马鞭压在干粮底下,小卓玛的彩石手串卡在鞍具缝隙里,晃出细碎的光。

木尔扎翻身爬上骆驼时,风里飘来丝沙哑的呜咽。她梗着脖子不回头,任晚霞把沙枣树的影子烙在脊背上。驼铃转过第七个沙丘时,她突然摸到怀里多了个温热的物件——粗陶捏的小骆驼硌着胸口,四条腿长短不齐,背上用茜草汁歪歪扭扭画着个羊角辫小人。

胡老车望着天边渐暗的星子,将淬火钳深深插进沙地。那些被木尔扎摔出来的斑斑点点,终究化作沙枣蜜渗进了戈壁的裂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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