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初春时的一节公共课。
早晨九点二十,手机闹铃再一次响起,傅泽宇不耐烦地在床上又翻了个身。
“宇哥,该起床了,”对床的贺向阳已经洗漱完换好衣服了,过来喊他,“你已经被记了两次,老杨说三次就挂科了。”
床上的人撑着坐起身,有些烦躁地抓了下头发,翻身下床开始套衣服。
“你说这老杨怎么事这么多,”贺向阳也是一副困意绵绵的样子,愤愤道,“人微经老师一个班就十来个人都没说什么,他倒好,一节课三四个签到,防贼呢!”
“咕噜噜——”傅泽宇没应声,吐掉口中的泡沫开始放水洗脸。
两人到达阶梯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贺向阳环顾一圈剩下的位置,有些苦恼:“靠,最后几排又没了,妈的上个课还要抢座位。”
“哎——”他拽了拽一旁没什么精神的傅泽宇,指向倒数第三排的位置,“那边走道旁还剩俩,走走走!”
傅泽宇昨晚参加一个线上电竞比赛,一直在机房打到凌晨两点才回宿舍,现在整个人弥漫着一种死气,来到座位上看也没看直接趴下就睡了。
没一会,上课铃响了。
思政老师杨兴为是个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的古板中年男人,他开口一句话就是:
“最后两排的同学全部坐到一二排来,把空都填上。”
班里一片喧嚷,后几排的同学一脸菜色、捧着各自的电脑或是习题课本灰溜溜地坐到了讲台正下方。
今天老杨没有一上来就点名,傅泽宇听着耳边传来他麦克风放大的催眠讲课声,朦胧间,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忽然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好像太安静了。
隔着一条走道坐着的贺向阳眼睁睁看着老杨拿着书从第一排一路走过来,停在了趴着睡觉的傅泽宇桌前,做了个手势让大家不要出声,然后就抱胸靠在那、盯着人不动了。
贺向阳浑身直冒冷汗、仿佛正被死亡凝视的人是自己,开始偷摸着在桌子底下疯狂给傅泽宇发消息:
开心小贺:【别睡了哥!!!快点起来!!!老杨来了!!!】
开心小贺:【我靠好吓人!!!救命!!!老杨停在这不走了!!】
开心小贺:【求你了哥求你了!快醒一醒!!!】
对面的男生似乎为了追求睡眠质量、给手机设了静音,这么多条消息发过去硬是连个响都没有。
约莫十分钟过去了,整个班级一片死寂。
贺向阳一颗心越来越悬,结果看见那边趴着的人终于有了动作——睡得乱糟糟的黑发脑袋抬了起来,眯了眯眼,和盯着他的杨兴为对了个正着。
哦莫,完蛋。
老杨还是沉得住气的,竟是笑着问:“同学,睡得香吗?”
傅泽宇停滞了半晌,反应了一下现在是什么状况,平静回道:“还行。”
“哦?竟然都睡觉了,一定学得很好了吧?”杨兴为推了推眼镜,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那就请这位同学回答一下:为什么我国要坚持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而不能搞私有化或‘纯而又纯’的公有制呢?”
周围一阵轻吸气声。
贺向阳连忙打开平板翻了几页PPT,不是,这也没讲过啊?
那边傅泽宇估计是还没醒、看上去淡定得很,先是沉思了下,然后自信地回答道:“因为这是我党总结经验实践出来的道路,作为群众,我们要听党话跟党走。”
“哧”耳边忽地传来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