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卷樱顿了一下,在这一声后看向他,焦灼的眼神镇定住,慢慢冷静下来。她才注意到自己的现在的形象,不安地挽了一下头发:“忧太?”
“她……还好吗?”乙骨忧太到底没问出名字,强装镇定地问,假装没看见阿芙洛失踪的消息。
女人焦急万分,现如今落魄至此,却还是没有当着小孩子的面乱了手脚,安慰像是自言自语:“好,很好,不用担心。”
到底好不好,乙骨忧太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从那之后爸爸把他看得更紧,再不会当他面提起那个名字,阿芙洛和狗卷一家就像是被隐了姓名,化成了灰。
等他身体彻底好后,去医院复查的一天,有一个穿着制服的高个蹲他面前,白发,墨镜下是一对漂亮的苍蓝天空一般的眼睛:“那个咒灵,是你杀的吗?”
“诶。”乙骨忧太不安地捏紧自己的衣角。
面前的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就是和花街那个马路,叫里香的小姑娘死的那个地方。你有没有看到怪物,或者说,那个怪物是不是你杀的?”
乙骨忧太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他杀的。
“我就说了嘛,哈欠——”此人站起身就要走,“真是的。为了这一点小事大动干戈,要不是这附近的特产甜点很棒,我才不会来。”
身后穿西装的女人无奈地做着笔记:“少主,您只是出任务到了附近,就这样插手加茂家的事情,家主又要多事了。”
“啰嗦。”
乙骨忧太凭直觉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一次机会,在医院的走廊里,他喊住了要离去的人:“她呢?”
“谁?”
乙骨忧太见那人只是微转了一下身,显然就要继续走,也顾不得矜持和胡思乱想:“阿芙洛。”
他又重复了一遍:“阿芙洛呢?他们说阿芙洛被带走了,可能是加茂带走的。她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面前这人似笑非笑,挥手摆停了西装女人,自己难得有耐心地蹲下身,再次与乙骨忧太平视。幼童怯生生的,鼓起的勇气却是为了另一个孩子,夏天短袖短裤露出的胳膊腿还有着肉粉色的伤疤。
“阿芙洛?”这人学着他说了一遍这个名字。
西装女人飞快地翻了一遍笔记本,的确,少主前段时间闯了世议院的档案处,就是拿了关于阿芙洛、准确来说狗卷一家的档案。
“是。”乙骨忧太鼓起勇气。
“是不是一个,金色头发,蓝色眼睛,大概这么高的小女孩?”五条悟慢悠悠地比划着。
“是。”乙骨忧太有些期待,“您见过她吗?她还好吗?”
“这不好说,你是她的什么人?”
这显然是掐住了乙骨忧太的命门,朋友那个词在他嘴边绕来绕去,怎么都说不出口,又知道这个人绝不是什么耐心的,生怕他走了从此彻底失去阿芙洛的踪迹。一个词被乙骨忧太呛了出来:“仇人。”
他的胸脯微微起伏着,这个词一下子把他心里不可言说的都搅动起来。他终于找到了一切的理由,是的,她是仇人,他恨她,总有一天他要亲自为里香报仇,所以知道仇人的消息没什么的。
“哦——”五条悟一下子没了兴趣,“那个叫阿芙洛的小破孩,落在别人手里,可能断了胳膊、可能少了条腿,现在是不是还活着?谁知道呢。你大可放心了。”
五条悟自顾自地走了,五条花子跟了上去,回头看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的乙骨忧太一眼,并不打算说些什么,只是冷漠地合上了笔记本。
为了聊天的方便,他们是在医院少有人至的走廊尽头,这个地方是一个死角,有些黑了,地上都是灰尘。两边的墙壁突然开始收窄,像是要把站在中间的乙骨忧太挤扁似的,天花板突然变得很高很高,几乎要耸入天际。
他的拳头缓缓抓上自己胸口的衣服,觉得很闷,好像又回到了里香死的那一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的气味。
“忧……太……”
他脚下的阴影里,如剪刀的尖刃一样的指甲探了出来,那个怪物尖声细气地学着样子:“要……永远……在一起……”
两滴眼泪掉到阴影里,被吞掉。他是如此的绝望,脚下的怪物不断浮现出来,越来越庞大的身躯,苍白的躯体,还有阴冷的空气,将他罩在阴影里,那尖锐的指甲环住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切成几段,鲜血淋漓。
非人的怪物学着人的说辞,又重复了一次,尖利地笑如梦魇。
这一次,没有人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