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僵持了半个时辰,江映华脸色煞白,陛下冷眼瞧着,冷笑道:「怎得,想了这般久,还没个圆融的说辞骗朕?这是给脸不要,等朕去查了?」
这等阴狠的嗓音,江映华许久不曾听到过了。若真让她生疑去查,只怕风卷残云般把广元殿的人酷刑筛上一遍,原委也就水落石出了。江映华心知瞒不住,只得颤声道:「是臣的人,不……是,是皇考留给臣的护卫,不是,不是歹人。」
江映华头皮发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陛下将信将疑,伸手扯过了江映华的衣襟,逼着人与她对视,沉声道:「话说清楚,朕和太后怎不知皇考给你留了什么护卫?」
「是皇考留的,臣先前也不知的,臣不,不敢撒谎。」江映华紧张的舌头都打了结,「臣没用过,是…是颜皖知的事让臣乱了方寸,不得已才用了。」
陛下犀利的目光审视着眼前人,江映华的确吓着了,也不像是在说谎,便又问道:「多少人,怎么递的消息,谁跟你联系的,自己说清楚,别等朕一句句盘问!」
虽是心惊胆寒,江映华还没傻到竹筒倒豆子。影卫的存在,绝对为君王不容,说了便会被清剿殆尽。
「臣只知道大抵有三十个人,姓甚名谁一无所知。当初是出了宗正狱后,他们跟去了北境,主动找上的臣,信物乃是皇考的一枚金簪。
至于这次,亦是大婚当晚臣偶然得了纸条传讯,便让他们护佑颜皖知去了。这些人一直在查人下落,从未胡乱行事,求陛下明鉴。」江映华半真半假的糊弄着。
「还不老实,前言不搭后语,你糊弄鬼呢?」陛下话音愈发阴沉,抬手扯过纸笔扔在地上,「名单丶接头暗语写出来!」
江映华不肯,只道当真不知名姓,也不曾主动联系。陛下怒极,以捉拿三个月来所有接触过江映华的宫人为由,胁迫江映华招供。
听了这话,江映华急得落泪,呜咽着膝行两步上前,搂住陛下的腿,颤声求饶:
「长姐息怒,求您,求您别这么做,宫人无辜。他们名唤影卫,只为护着华儿,求您念在皇考的一番苦心,饶了他们。是华儿的罪过,华儿不该要他们,不该给他们指派任务,您罚华儿吧。求长姐开恩,求您了。华儿不能说,说了没脸见爹爹,呜呜……」
这人愈发精明了,学会拿过世的先帝压人一头了。嘴硬的不知上次叫声姐姐是何年月,这会儿倒是一口一个叫的顺嘴儿。她哭的哼哼唧唧,上气不接下气。陛下让人气得更是头昏脑胀,心说这也没说要杀人,左不过就是问清原委,江映华自己脑补的未免太多了些。
陛下伸手去掰江映华的胳膊,这厮抱的太紧,根本拉不开。她无奈道:「去写名单,朕查清自会放人。」江映华脑袋摇的如拨浪鼓,「那便怪不得朕用手段,来……」
江映华不等人把话说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在陛下的衣裙上,哭的声嘶力竭,「姐姐不要!」陛下气急,撕扯着自己的裙摆,「松手!」江映华干脆拖在裙摆上,如挂件般死死抓着,「不…,呜呜,不放。他们是爹爹留下的唯一念想了…呜呜…不可以。」
陛下被她撒泼耍无赖闹得束手无策,如此不成体统的模样,也不好叫禁卫进来瞧见。江映华半挂在她身上死活不松手,她也没力气挣脱,一时间气血上涌,顿觉头晕目眩,无力道:
「江映华,朕警告你,松开……」
「真的不行…」江映华哭的哼哧哼哧,闻言臂弯的力道更大了。她今天算是逮着陛下体虚无力,非要用这混蛋招数耗着了。毕竟江映华可以不要脸,但帝王要脸,如此,能拖一时是一时,只等人无奈松了口,便有转圜的馀地。至于后果和秋后算帐,她眼下可顾不得。
直到陛下软绵绵的跌坐在地,手撑额头,半闭着眼喘息,与江映华四目相对,神经大条的江映华才意识到,她好似又闯祸了……她迅速抽出了手,胡乱的抹了眼泪,嗫嚅道:「您,您何处不适?臣……臣,这就去传御医。」
说罢,她挣扎着抽出被陛下压在身下的裙摆,就要起身出去。陛下无力的将人拽住,虚弱道:
「回来,扶朕去床上。」
第68章坦诚相告
晌午的骄阳燥热,林间的蝉鸣声声。大殿内被热浪席卷,无有宫人在旁,连冰扇都成了摆设。
江映华试图将陛下架起来,可二人衣饰繁杂,甚是碍事儿。瞧着陛下脸色难看,她也顾不得礼数,咬咬牙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安放在床榻上。从前她也这般抱过颜皖知,那人娇小,抱起来毫不费力。只今日江映华竟也没觉得疲累,陛下的身量,按理说该比颜皖知重好些才对。
压下心头疑惑,她麻利的去沏了茶水给人奉上。掏出自己的丝帕,去寝殿里间寻了个冰盘,浸透了冰水后拧得半干,搭在了那人的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