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不这样做,等到另外一个人取完钱回来,自己的下场一样是死。
顾骄紧张极了,汗意涟涟,后背晕开大片湿痕,好在被椅子挡住,这才没有被人发现。
这人就不能离开一下吗?哪怕一分钟也好!
时间被无限拉长,顾骄倍感煎熬。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发觉同伴出去的时间似乎有些太长了,于是发消息询问,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
“操他*的!”
歹徒的情绪一下紧张了起来,又连发了几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在打过去的电话无人接听之后,他立刻抄起匕首向顾骄走去。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谁!”
歹徒握紧了匕首,眯起眼睛保持警戒,一点点向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同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监控,另一个房间关着的人质仍然闭着眼睛,姿势没有发生变动。
歹徒惊疑不定,一脚踹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声响,他隔着门朝里看去,顾念安确实好端端地被绑在椅子上,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心想,同伴忽然断联,极有可能已经被抓,而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杀掉其中一个,再带走另一个当作人质,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杀掉抛尸,留下证据向雇主索要尾款,钱到手之后逃到国外,这样才能留下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他下定了决心,攥紧了匕首,转身再次向顾骄大步走去!
杀意袭来,顾骄心脏猛地缩紧,意识到对方的意图,再也顾不得装睡了,立刻用尽全力挣扎起来。
见他醒来,歹徒目露凶光,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匕首横上他的咽喉,刀锋碰上皮肤,立马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线。
“不……”
眼看锋利的刀刃即将割断脖子,歹徒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手用力抓住匕首,从身后将歹徒猛然掀翻在地!
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掉落,顾骄瞬间睁大了眼:“哥、哥哥!”
顾念安剧烈喘息着,手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他没有时间多说什么,歹徒已经一个挺身从地上翻了起来,他们这种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身体素质本就远超常人,手里还有武器,顾念安身体里的药效未消,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可顾念安仍旧挡在顾骄面前,摇摇晃晃,像一堵危墙,随时都可能倒下,却显得无比巍峨。
他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歹徒,握紧拳头,粘腻的鲜血从掌心中挤压出来,与张扬的红发交相辉映,成了一团燃烧的烈火。
暴怒的两人瞬间扑打在一起,地上尘土飞扬,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但其实只有短短数十秒,激烈的拳脚摩擦声中,利刃入体的声音清晰传进顾骄的耳朵里。
他一直在激烈挣扎,手腕血肉模糊,皮开肉绽,听见这声音时动作忽然一顿,骤然缩紧的瞳孔之中印出顾念安身下汩汩流出的鲜血,很快在地面上蓄成一滩血泊。
“哥——”
顾骄惨叫一声,眼底瞬间爬满血丝,脑海中好像有无数条爬虫在蠕动,催生出一种令他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
一阵剧烈的耳鸣之后,他的眼前一片混乱,黑白两色不断交替闪烁,像是出了故障的老旧电视。他的感知力变得极度敏锐,他能听见灰尘在空中浮动的声音,听见血液浸透木屑的声音,听见有人呼吸破碎胸腔振动的声音……
他好像短暂地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和思维都不存在了。而当他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对着他的是十几只黑洞洞的枪口。
第82章
顾骄是个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
过往十八年,他的人生中充满了宠爱与温暖的目光。他不需要为了保持良好的成绩起早贪黑刻苦学习;不需要亲自下厨做饭填饱肚子;不需要弄脏衣摆,自然有人愿意为他铺好往前的所有道路。
人们总是对他笑,喜爱与夸赞,亲和与守护。大多数人的一生难免遇到波折,遭遇否定和质疑的声音,但这些声音通通被排除在顾骄的世界之外,他看到的总是微笑,接受的总是善意。
人生第一次,他暴露在黑洞洞的枪口之下,沉重的金属外壳折射出冰冷幽暗的反光,就像一排开刃的匕首,在他身上划出了不见血的伤口。
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数十支枪口一齐冷酷地审视着他,似乎他是猛兽,是怪物,是一切具有巨大杀伤力的不稳定因素,唯独不是人。
刚从那种真空般的状态中抽离出来,顾骄还很茫然,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浑身肌肉酸痛无力,脚底像踩着棉花,轻飘飘地找不到着力点,脑海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正有人拿着铁锤,一点点将闪着寒光的钉子往他脑仁里砸,苦不堪言,却有种从未有过的通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