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在山间密林,江映华滑落马下,倚靠着未发芽的老树,神色怅然。这般逃,又能躲几日?上不得官道,早晚都要被发现的。即便侥幸躲过了三月的婚期,只怕还有下一个良辰吉日等着她。
刹那间,她甚至巴不得一刀杀了赢枫,彻底断了陛下结亲的念想。不过想想罢了,若真如此,颜皖知定会是那个陪葬的。
禁军拉开了一个包围圈,乔元礼笃定,江映华未曾冲破包围。但这人就赖在山中,委实是太过危险。
无奈之下,乔元礼只得请旨,希望陛下能调集地方人手,搜山将人带出。
陛下得闻奏报,登时拍案而起,盛怒下将奏报揉成一团,喝道:「命禁军右卫将军即刻来见!」
「且慢!」陛下话音未落,传旨太监还不曾出去,太后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陛下强压下怒火,缓了须臾,方问道:「母亲,您怎来了?」
太后挥退了满殿的随侍,才落座出言:「皇帝切莫再动怒,你的身子吃不消的。华儿的事,听母亲说两句可好?」
「母亲,非是儿恼火,她一人大闹世子仪仗后躲去了深山,儿怕被歹人所知,她身陷险境无人救。」江镜澈长叹一声,有些无力的坐在了对侧。
「所以你便想让右卫去抓她?」太后紧接着话头反问,「一个月前她敢与你拔刀相对,禁军当真奈何得了?你不若下旨杀了她算了。」
「母亲,儿并非此意。」江镜澈听了这话,知晓太后动怒,复又站起身来,躬身回应。
「吾知你不是此意。只老九这孩子,吾看走了眼。难怪先帝疼她,近些年她不在吾身边,吾才后知后觉,她和你大哥一个脾气,看着柔顺,实则宁折不弯,这脾气都随了先帝了。
这些年她一封家书都不曾写给吾,如今若与你也撕破脸,她的心便彻底离了这个家,留个空壳有何用?」太后怅然,敛眸徐徐道来。
陛下没有接话,她一直当江映华还是那个跟在她身后,会听话,会依赖,最不济,也会惧怕她的幼妹。元月里那夜的忤逆,令她始料未及。便是到了今日,她都甚是不解,满朝上下,竟是这个凡事畏首畏尾,对人处处提防的妹妹,第一个公然忤逆她。
「几个孩子里,我对华儿确有亏欠。她今日这般,怪我没教好,我不指望她如何孝敬我这个母亲,只盼她不放弃自己的责任。
放风出去,说我病重,她会回来的。便是回来后怨恨我,我也认了。」太后缓缓撑起了身子,抬手拍了拍陛下的肩,「去做吧,知女莫若母,她重情,割舍不下的。」
江镜澈了然,太后这是宁可抛却母女情分,来换江映华平安无虞的回京。此番用了这办法,日后,再有何事,太后都没有立场再拿捏江映华分毫了。
只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选。陛下依言,着人吩咐了下去。
三日后,藏身山间一小佛寺里的江映华,听得来来往往的人议论,陛下斋戒,亲往大相国寺,为太后祈福,望太后转危为安,帝王孝心感天动地,祈佛祖垂怜。
江映华闻言,没来由的心下有些慌乱,但她压抑着这股情绪,没再多想。
翌日,她离了寺庙,辗转往大山深处走去。蜿蜒的山路上少有人烟,她心下烦乱,走的也并不快。
当日入夜,她随意的选了一处空场便靠着大树歇下,夜半时分,隐隐听得嘈杂的响动,警觉地站起身来。
「九爷…九爷……您在何处……家中有急……」
远处此起彼伏的声音不断,遥遥望去,还能瞧见点点火把的光亮。江映华如何听不出,这些人是在唤她。若是为抓人,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改了称呼,半夜巡山叫嚷,合该一言不发的闷声将她围了才对。
家中有急,回想起在佛寺听到的议论,江映华心下惶然。难不成,太后当真……?若真如此,莫非是被自己离家出走气得?
思量须臾,江映华根本无法静心。终于,她到底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扯了马便朝着火光走去。与巡山的人相遇后,江映华点名道姓要见乔元礼,而这人也的确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