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医女入内的时候,颜皖知趴窝着,身上只有插着断箭的右肩裸露在外。
医女处理不便,几次试图拉下她的衣衫,都被颜皖知厉声制止。箭头刚刚取出,止了血迹,颜皖知便急着开口,将人打发了出去,说什么也不让医女帮忙包扎伤处。
医女十分不解的被撵了出来,回去便和江映华抱怨:「颜承旨好生奇怪,属下给他医治,他百般推脱,连多一点的衣服都不肯往下褪,扭扭捏捏的,非要自己包扎。」
江映华闻言,虽然不理解,却还是嗤笑出声:「这人真是毛病大,男子不行,女子也不行。不知是谁惯的他这路脾气。」
医女十分俏皮的眨巴着眼睛:「不过嘛,那颜承旨不光生得好看,那皮肤溜光水滑的,比属下的都好上许多,像个小妮子。」
江映华咂么着这句话,总觉得何处怪怪的。
她故作正经的斥道:「人家是朝中命官,你怎可如此无礼?」
医女吃瘪,不再言语,老实退了出去。
夜深人静,江映华一个人倚着窗子思索,这出身世家的男子自幼养尊处优,细皮嫩肉也是常理。
颜皖知是何身世,能养出这般为人称道的才情,如此矫情的脾气,处处讲究远胜女子的精致来
?
脑海中不自觉地又蹦出从前江映华第一次过府,颜皖知书房中那奇奇怪怪的话本子来,江映华不禁打了个激灵,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赶忙揉了揉脑袋,不再去想。
安卧软榻,江映华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若是这颜皖知根本就是个女子呢?
连日征战实在困倦,江映华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已经被周公召唤了去。第二日清晨,这等荒唐想法,也就被她抛去九霄云外了。
回防驻地的节度使叛军被前前后后的两路援军包了饺子,血战了一日一夜后,死的死,降的降。
江映华闻听奏报长舒一口气,心中的巨石总算是落地了。
如此,便算是彻底断了节度使的后路,他们想回,也回不来了。
苦战的将士们疲累非常,趁着军需物资尚算充裕,江映华在营中组织着众人来了一场庆功宴。
大军就地驻扎,酒足饭饱,江映华入了主帐内,盯着地图,规划着名往范阳的行军路线。
即便叛军在州府折了一战,但他们的实力仍不容小觑,如何用好州府的一应兵马,是干系几时打响反攻收官之战的重中之重。
正在江映华苦思冥想之时,颜皖知在帐外求见。江映华闻言,出声命人入内。
「天色已晚,颜承旨有伤在身,何事来此?」江映华瞧着来人,柔声开口。
「殿下也有伤在身,怎可长留营中?您打算几时动身返京,臣与您同行。」颜皖知拱手一礼,正色开口。
江映华敛了笑意,垂眸将视线又落回地图上,淡淡回应:「吾不打算回去,眼下战机正逢良时,吾想带兵东征,参与收官之战。」
听罢此语,颜皖知交握的双手紧了紧,试探道:「殿下,这是陛下的旨意,您当真不从?」
江映华面色不悦,转身冷声问道:「你要拿长姐压我?你该清楚,长姐缘何命吾回去。但眼下吾已经脱离险境,明面上的主将归京,会影响下头的士气的。」
「以殿下的身份,您一道命令,安置好将士即可。既是奉旨归京,无人敢有异议。」颜皖知固执的反驳。
江映华见人执着的与自己僵持,心知若是惹恼了这些文臣,一会儿便有涛涛海浪般的大道理向自己席卷而来。即便江映华自己不曾被颜皖知说教过,但眼前人的口才如何,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简而言之,除了陛下,此人谁的颜面也不给,当堂就能怼得人哑口无言。
或许,她对江映华,一向是收敛客气的。
「罢了,容吾想想,明日给你答覆。颜承旨,早些回去歇着吧。」江映华语气缓和了下来,却无奈的下了逐客令。
颜皖知见状,暗忖这人倔强固执,不可急在一时,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江映华给颜皖知的答覆,便是第二日午后,兴致勃勃地整军备战,一番激昂言论,引得将士们再度热血沸腾。
颜皖知在旁扶额,这个姑奶奶的蛊惑人心的本事也是天上少有,地上难寻。昨晚耍弄自己,今日游说将士,真有你的。
江映华下令,要打明日起,依照部署东进。
颜皖知正在苦思如何能阻止小祖宗入范阳之时,救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