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映华的心中,颜皖知此番如何行事,说到底是她二人相处的私事。江映华最怕的就是陛下插手,而眼下便是如此。听见陛下凌厉的话音,她担忧颜皖知的处境,不敢硬碰硬,只得不再顶撞,躬身称是。
失责之罪,可大可小,但总归不至于有性命之忧。若是江映华违逆陛下的心意,再胡来一次,被陛下攥在手里的颜皖知,只怕真的会一命呜呼。
见人应允,陛下终于将等候许久的臣子唤了进来。六个老狐狸轮番发难,扯着江映华消极对战的症结不放,将围而不剿与看守不当的动机勾连,言辞犀利。
江映华耗尽浑身解数,半生的诡辩伎俩用尽,仗着自己对前线的熟稔,舌战老臣,总算侥幸逃脱这第一关,身上的里衣早已被紧张的汗水浸透。
然而陛下诓骗了她,第二件事,乃是议亲。陛下连同太后与礼部尚书聊得火热,把江映华晾在一边,连话都插不进去,只能冷眼旁观自己被安排的宿命。
至于第三件事,所谓选任新的昭王长史,她也只有点头应允的份儿。右相提议,昭王完再入六部三省临朝不迟,陛下也未再多言,朝议就此散去。
回府的路上,江映华百思不解。除却颜皖知的事情,陛下命她结亲东海,为何还要让她入朝?明明夺了军权,此时此刻,难道不应该让她做个无权的闲散之人吗?亦或者,出镇东海才合情合理。
她的官职,她的生活,每一样都被陛下和太后操控,从不会告知她,操控背后的因由。
好在与东海结亲的事还早,江映华尚且有机会筹谋回绝。她眼下最在意的,既火烧眉毛,又如心口大石,折腾的她食不知味的,是被陛下关押起来,不知身在何处,处境如何的颜皖知。
当日入夜,江映华用过晚膳后饮了足足三坛杏花酿,如醉猫儿一般跌跌撞撞,神志不清的被随侍搀扶着,在府内寝殿早早歇下。待众人退了出去,夜半时分,府中寂静无声,江映华一骨碌爬起身子,稳坐案前等候。
不多时,窗外隐隐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窸悉簌簌的轻微脚步声。江映华赶紧起身去推开窗子,将人放进来。
看那黑影入内,江映华迫不及待地开口:「北境的人几时能来?」
「主子,最近陛下怕是盯您盯得紧,为防万一,半月后弟兄们方能入城。您若有急,可要启用宫里……」
「不可,此事万勿再提。」江映华不待人说完,便出言打断,继而又转了话题:「你比我来得早,可知颜皖知被陛下关押在何处?还有她是几时被抓的?」
「除夕夜里,禁卫将人从京郊带走的,该是天牢无疑。」黑影沉思须臾,方出言回应。
禁卫除夕夜抓人,直送刑部天牢,这只能是陛下盛怒之下的决断了。江映华听罢,脑袋里嗡的一声。如此,断不会是太后说的,颜皖知主动上京状告自己了。
「你务必藏好,别在府里了,去接应点,退下吧。」江映华长叹一声,摆了摆手。
「主子,臣等是您的影卫,怎可在局势晦暗之时留您一人?」那人似乎是深感为难,拱手一礼不肯离去。
「既知身份,还想抗命?」江映华眸中犀利,话音冷峻非常。
那人无奈,闪身退了出去。
得了消息的江映华再也静不下心神,她本想自己冷静些时日,再与陛下斡旋,伺机见颜皖知一面,待情绪平复后,心平气和的谈上一谈。可如今,事情处处透着古怪,她忧心不已,惴惴难安,巴不得立刻见到那个自作聪明丶一意孤行的木头。
此番回来,府中处处都是眼睛。江映华心里清楚,白日她的动向都在陛下掌控之下,她难以出府。或许这夤夜,反倒是她的机会。
但值守森严的刑部天牢,她要如何才能进得去?以昭王的身份,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焦急的在殿内来回踱步,一刻后,她忽而想起,数年前在京北大营中,颜皖知转交给她的那枚玉佩。颜皖知手握的秘司金令能够自由出入天牢,那她的那枚高上一级的玉令,该是畅通无阻的。
思及此,江映华不再耽搁,找出玉佩,换上一身夜行衣,再披了一件大大的斗篷,遮掩住面容,小心翼翼地溜出了院子,纵身翻过了王府高高的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