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皖知听着她没有底气的央求,思及三年前这人离京时的颓唐,便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臣愿与殿下同往。」
江映华浅浅垂眸,忽闪了一下浓密的羽睫,从颜皖知的身上收回视线,宛如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再一次踏入了太章宫内红墙下幽深的宫道。
宫中人杂,耳目亦多。是以长长的宫道上,二人一路无话。
一前一后地,只要听见那规律的脚步相随,江映华便不觉紧张。
直到她立于承明殿的石阶下,她紧了紧牙关,似是又见到了三年前跪在那儿受着冷风眷顾的,那个倔强又执拗的丫头。
她顿住了脚步,深吸了几口气,与自己作着最后的抗争。
殿外得了音讯的内侍早便眼巴巴的等待,见着江映华的人影,虽未等来她说话请旨,老公公也一脸欢喜的屁颠屁颠进去通传了:「陛下,九殿下回来了,在殿外候着呢!」
陛下本坐在御座上手握朱笔的奋笔疾书,听闻此语,眸光立刻从奏本上移开,眼底的期待毫不遮掩,「快请进来。」
老公公领命出去,直接给江映华行了大礼:「殿下,陛下请您,咱快进去吧,外头风凉。」
江映华虚扶一把,淡淡回应:「有劳。」随即便跟着他沿着台阶拾级而上。
走了几步,没有听见身后的响动,她赶忙顿住脚步,回身道:「长史,与我一同入内吧。」
老公公面露难色,终究也没有出言阻止,毕竟颜皖知是陛下跟前多年的红人,他不敢开罪。
按理说,此刻陛下最想见的,只有江映华这个离别三载的幼妹,颜皖知不该搅合。可她自打入了京城,便察觉了江映华的担忧,是以也不再犹豫,抬脚跟了上去。最不济,被那人赶出来呗。
江映华就这般等着,直到颜皖知与她仅仅一步之遥,方才肯前行。老公公在宫内多年,阅人无数,这般小心思,他粗磨一眼,便也猜了个七八成来。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大殿,陛下见到江映华之时,本欲起身相迎,待见到紧随其后的颜皖知,便又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江映华自打入门起,便垂眸颔首,目不斜视,走到大殿中央,便依着朝仪对着上首大礼参拜,语气不起波澜,一副公事公办的规矩模样。身后的颜皖知自是不必说,数年如一日,一直如此。
陛下方才的期待神色淡了些许,隐隐有了几分失落,她端坐上首,只淡淡吩咐道:「颜卿一路辛苦,朕与昭王叙旧,你且回府休息,明日再来奏报,顺带留宫赴宴。」
一句话,便将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颜皖知端着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逆圣意,只得起身,称喏告退。
江映华埋在臂弯中低垂的头上眼睑微闭,用力抿了抿唇。
自己拉来的依仗,就这般轻易的被支开了。
颜皖知走后,陛下将一应随侍屏退,大殿内顷刻只留下了姐妹二人。
陛下自上首大步流星的下来,十分亲切的伸手去扶久久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的江映华,「怎这般生分?快起来,让朕瞧瞧你。」
感受到陛下温热的手攀上自己的臂弯,江映华身子微微抖了抖,她顺势起身,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垂眸默然不语。
陛下自是觉察了她的小动作,蓦地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你这是怪朕了?」
江映华压下心中的不安,此刻胸腔内的心跳搏动的飞快,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低声道:「陛下误会了,臣不敢。」
「不敢?如此说来便是真的记恨了。三年不见,你不肯抬眼看朕,让朕看看你如何?」
陛下缓缓踱步到她近前,二人离得很近很近,近到能够听到对方的心跳,感受到鼻间温热的气息。江映华不敢再躲,亦不知该当如何回应。
留颜皖知在此,便不会有这般尴尬的局面。可惜,偏不能如愿。
思量间,陛下的指腹已然落在江映华的脸颊上,她身子猛地一振,反把陛下吓了一跳。奈何那人动作不停,顺势端起江映华的脸颊,江映华直接摒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