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慌乱不已,愣神过后便坐立难安。待到午后,便召集了手下的亲信兵将议事,下了一道钧令,命并州驻军西进五十里,将永王亲兵拦下,劝返。
并州驻军七千人,西进不会有大的影响。而这也是江映华唯一能想到的,阻止永王一错再错,并探出此人虚实的两全之法了。
亲王带兵回京,于犯上作乱无异。永王已然位极人臣,何苦如此,将身家性命做赌注,孤注一掷呢?
当日入夜,江映华遣人打了两坛杏花酒。她一人坐在院中石凳上,举杯对月。若并州军拦不住永王,只怕兄妹二人间,终有一日要刀兵相向,这是江映华最怕,最不愿面对的残酷现实。
颜皖知料理完公事归来,不放心便绕路来了主院。果不出所料,江映华又在借酒浇愁,明知无用,却每每如此。
「殿下,忧思伤身。」颜皖知上前,出言劝慰。
「你来了,坐吧,陪我喝点?」江映华听得声音,便也没有抬眼,只推过去一壶酒,等着人落座。
不远处曹松带着人,一脸担忧的守着。他不了解江映华嗜酒如命的性情,只当是主子心忧,怕出了事端,不肯离去。
颜皖知没有坐下,非是因为曹松在旁,而是为着自己的神智清明,「臣便不喝了,算着时辰,子夜永王人马估计就到并州城外了,若有消息,臣还得盯着。」
「也好,这次便真要倚靠你了。」江映华抬眼望着风吹落的打着旋儿的柳叶,伸手接过,「你看,这叶片同根同源,飘零而落时,也顾不得彼此了,都是孤独又无助的。」
「殿下,人和树不同的。人有心,树无心。人活一世,左右自己选择的在于心境;树活一生,雨打风吹皆是寻常。」颜皖知侍立在侧,不忍见她这般落寞,便出言安抚。
「你说的轻巧。若我也能如你这般举重若轻,抑或是如这落叶一般,独自零落,便也就无甚愁楚了。我许久不曾醉过了,今夜我倒是想要醉过去,沉沉的睡着。都怪管事,酒买的太少了。」江映华嗤笑一声,转眸打量着颜皖知。
「殿下想醉,一壶就醉了。喝了许多都无事,说明您本心也选择了清醒。」颜皖知莞尔,何必自欺欺人呢?担忧也好,愤懑也罢,江映华终究没有胡闹,行事中规中矩。在情与理上,她虽重情,却还是站在了法理的一边。说到底,她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
江映华苦涩的笑笑,仰首望着明月,压着嗓音道:「皇家子嗣生来便居于高位,惹得人人艳羡。但凡是人,便都有往上看的心思。可我深知,立于皇庭,往上一步,便是千夫所指。登高跌重,绝非伤筋动骨那般简单。这个道理,三哥岂会不懂。」
「殿下慎言。」颜皖知闻声一惊,什么叫人人都有往上看的心思,这话断不能乱说。以昭王的身份,再往上看,便是绝路了。
「与你唠叨两句罢了,做不得真,不必害怕。我知足的很,只是想不明白三哥的打算。」瞧着颜皖知警觉审慎的模样,江映华好似梦回六年前,初见这人,便一直是这副表情,似乎是画在脸上,不会变的。
「西疆的动向,约莫后日能有音讯。永王的动向,明早肯定有了。殿下不必再想,不如早些休息,养精蓄锐。」颜皖知躬身作揖,柔声劝谏。
见人不起,江映华有几分无奈,这人装作朝堂老夫子的做派时,她是真的束手无策。「罢了,依你,别再这儿学虾米,没水给你游。」江映华放下酒盏,起身调侃,便信步回了房中。
曹松见她入内,便紧走两步,来到颜皖知身边,有些忧心道:「长史,殿下这……?」
「管事无需忧心,殿下没醉。」颜皖知轻声回应,抬脚离开了庭院。
第53章兄妹争锋
第二日晨起,江映华因着心事,起的早了些。卯时,她正在用早膳,管事匆匆跑来,「殿下,府门外有一马夫打扮的人,说自己是并州刺史,有急事求见。亲卫拿不准拦着他,他竟将头都磕破了。」
江映华听得此话,也是一惊。放下食箸,快步走出去,道:「引吾去看。」
步履匆匆的赶了出去,江映华见着了来人,约莫五十出头,一身杂役打扮,看着甚是疲累。江映华蹙眉,冷声问道:「可有堪合印信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