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椰椰?」白政庭思索了一下,指了指门,「椰椰丶换衣服。」
虽然那些折磨人的片段还是会时不时跳出来,但白政庭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只有记忆错乱时才会叫一叫「沁沁」,平时挂在嘴边的就是「椰椰又怎么了」「椰椰可爱」「椰椰真棒」。
巧合的很,白政庭抬眼看过去的时候,白茶正好推开门出来。
明媚的阳光把他整个人包裹进去,连眉眼也是明媚的,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丶隆重的白西服,轻快地走到白政庭身边,向他展示:「好看吗?」
白政庭高兴坏了,连连说着「好看」,把刚才有人敲门的插曲忘在了一侧。
老人的手还是瘦弱的,白茶摸着有些心疼,但比起半月之前,气色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看出来有得到很好的照顾。
「那臭小子呢?」白政庭冷不丁地问。
季承煜在他身后出来,同款的黑西装,领带被扯了出来,凌乱地挂在脖子上,他随意地整理回去,站在白茶身后的不远处看着他,听到老爷子叫他,季承煜上前了两步,跟白茶并排,懒洋洋地应声:「这里呢,外公。」
「谁是你外公!」白政庭不满地哼哼。
这样的对话不是第一次发生,白茶每次看见都觉得忍俊不禁,他笑起来的时候很有感染力,季承煜唇角微松,白政庭直接跟着笑了起来,花白的头发胡乱点着头。
周既南扶在轮椅上的手松了,趁着无人注意,侧过身抹了一下眼睛。
真好,还好有小少爷。
周既南回身的时候眼睛还有些红,这时门铃再次响了起来,他想起来了门外的客人,抱歉地对白茶说:「小少爷,外面有一位陌生女士,自称是余婉秋。」
秋山别苑的门禁很严,除了白茶和季承煜,任何人进出都要经过白茶的同意,尤其是突如其来的访客。
白政庭是见过余婉秋的,白茶唇角的笑意微敛,对周既南点了下头:「周爷爷,我这次带来了一副象棋,半透明的,你带外公去看看好不好看。」
周既南了然,哄着白政庭进门了。
这半个月白茶都宿在秋山,对外界的风声充耳不闻,他知道季承煜早出晚归是在忙着稳定季氏的股东。
董事长被捕入狱的新闻挂上了头条,在外界掀起恐怖的风浪,季氏股价直线下跌,关键时刻请回了季承煜主持大局,一向神秘低调的CY集团关键时刻伸出援手,众人这才知晓幕后最大的股东竟然是季氏被赶出局的长公子。
季长廷成了最大的笑话,被挂在网络耻辱柱上反覆鞭尸,不过当事人注定是看不到了,证据确凿,严淮禹说他是铁定出不来了。
季氏内部权力更迭,股市频频动荡,无力支持江洲湾的项目运转,贺氏趁机接手,全盘吞下,而贺氏笼络的这些资金来源,就包含白氏资本。
这些纷乱的信息只在白茶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分为了不重要信息,他怀疑余婉秋这次是要跟他谈公司的事情,不想季承煜难得休息一天,还要被公事干扰,「你丶要不要也进屋休息一会儿?」
「椰椰要跟人聊什么见不得人的,还要特意把我支开?」
季承煜第一次如此厌烦公事,继第一次之后,他们这半个月都连相处的时间都很有限,更别提亲密了,他不关心馀婉秋是来干嘛的,就想跟白茶多待一会儿,明天他又要出差一趟,好几天不能见。
他希望在订婚仪式之前,彻底解决这一堆烂摊子。
白茶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了,支使他:「你去给我倒杯水喝,多加点冰块。」
季承煜悠悠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含着「看吧,你就是要支开我」,然后动作听话地往厨房去了。
高跟鞋的声音逼近,是余婉秋到了。
妆容深重,也遮不住女人疲惫的神色,余婉秋在沙发上放下包,跟白茶面对面坐下了。
白茶没开口,等着她说明来意。
余婉秋面色复杂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恍然意识到他跟高中时代相比,真的变化很大。从前的白茶在她面前总是拘谨地听话,从来很礼貌丶很本分,像一个按程序运行的木偶,最任性的要求无非是要几颗金贵的石头。
现在看来,可能变得不是白茶,而是她自己看走眼了,把一个会伪装蛰伏的野兽当成无害的兔子。
「白茶,公司那边的股东快压不住了,我希望你能把爸爸放出来,回去主持白氏大局。」白茶连亲爹都报警抓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伪装的必要,余婉秋不再刻意装亲近恶心彼此,而是直呼其名,但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秋姨,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白茶直视她的眼睛,还是以前那副温和的样子,「抓走钱敬文的不是我,而是警方,我无能为力。」
「不过……」白茶笑了笑,「我也不希望爸爸出事,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给他请最好的律师。」
「我知道他毛病很多,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亲生父亲,有什么对不起你的,我们可以私下关起门来讨论。」余婉秋试图拿血缘说动他,「别忘了,白氏是你亲生母亲留下来的,你也不希望落到外人手里吧。」
「原来秋姨在担心这个,」白茶恍然大悟的样子,「您放心,白氏不会落入旁人手里的,它姓白,就只会在白家人手里。」
白茶这是什么意思?余婉秋有些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