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不到天衣无缝的。」季承煜淡淡道,「椰椰,你外公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你是不是忘了给我一个交代?」
「嗯?」白茶回过头。
医院处处皆白,夕阳玫红的光漏进来一缕,拉得很长,正好落入少年回眸时的眼里,苍白重新染上了颜色。
白茶一整个下午,满心满眼都牵挂着外祖父,体检的全套流程他都一直守着丶跟着,有好多次,他想抖着手去揉一揉肩膀,都在碰到的瞬间瑟缩。
他自以为动作做的隐蔽,但季承煜的整个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他故作自然的一举一动都被收入眼底。
他在用疼痛惩罚自己。
季承煜自从跟白茶在一起后,已经极少动怒,阴冷潮湿的愤怒像蛇的鳞片,盘踞在胸口刮蹭着他心脏最柔软最珍惜的一角。
偏偏白茶还要用那种单纯的丶疑惑的眼神回望他,好像他对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无所觉。
连我都没忍心伤你,你凭什么?
从指尖开始,森然的痒意逐渐蔓延,季承煜不等他回答,拦腰将人抱了起来,一脚踢开一间空置的病房门,将人放在了床上。
「在这待着。」
白茶想下床的动作一顿,乖乖缩了回去。
男人推门出去,大门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季承煜这是生气了。
白茶抠着掌心下柔软洁白的布料,内心一片繁杂飘飞的思绪。
得知真相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了,他下午消耗了太多情绪,眼泪几乎要流干,此时脑子里一片麻木。
男人的态度让他感到慌张,他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我也让他失望了吗?
他在钱家生活了那么多年,怎么看不出钱敬文不是个好东西,可是为什么没有一次怀疑过,外公他不是不想见自己,只是出了意外不能见自己……他真的,好没用啊。
没用的椰椰救不了外公,也救不了自己,更改变不了任何一个人的命运。
没用的椰椰只有一具没用的丶只会流泪的身体。
掌下的床单皱起,尖锐的指甲隔着粗糙的布料刺进掌心,很痛,很痛,但这痛远远比不上他心里的痛。
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眶干涩发疼,死死地盯着地板砖上的一个黑点,浑然没发现季承煜不仅回来了,还把病房门给锁上了。
医药箱放在床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白茶被吓了一跳,应声看了过去。
一只手强硬地掰开了他攥紧的五指,把皱成一团的被单解救了出来。
「椰椰,看我。」
白茶呆呆地遵从指令,视线逐渐聚焦到眼前的男人脸上。
跟他想像中的愤怒不同,季承煜面上的表情有些冷,眼里的温度却是滚烫的,好像蕴含了很多很多他解读不出来的东西,似乎要狠狠伤害他,又似乎要很轻柔地对待他。
「椰椰,下午受了那么重的伤,不疼吗?」
这句话太温柔了,痛到麻木足以欺骗自己的保护膜好像一下子被撕开了,周身泛滥的痛楚后知后觉涌了上来,白茶伸出手,张了张口:「抱我一下,好不好?」
他以为他流畅地表达了自己的要求,但哭哑的嗓子被过于极致的悲恸堵住了,发不出一个求救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