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孟谨礼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九点半他没在,她以为他不来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半敛着眉眼,优越的骨相衬着面部冷硬的线条,银丝镜框闪着金属光泽,眼神在镜片后看不太真切。
他身后的白色欧式飘窗,正倒影屋外如鹅毛般的大雪。
叶明宜逆光站着,棕色羊毛羔在她身上并不臃肿,反而显得她身形高挑纤瘦,影子在灯下被拉得颀长。
一明一暗,各在一方。
「回家。」
半晌,孟谨礼不紧不慢掀起了眼皮,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敲着沙发扶手。
「你想明白了?」
口吻半是陈述,半是嘲弄,
一瞬,两道目光在空中遥遥碰撞,眼神中的彼此,一举一动都无处遁形。
室内与室外两种相反的温度,在玻璃窗上抹开了浅淡的白雾。而白雾后,是承受不住厚雪的重量,而摇摇欲坠的枝干。
也许窗户没有关严,冷空气好似从间隙吹进了厅内。
「嗯。」叶明宜轻点头。
「那份合约,我重新看过,其中,第十四条写了,如果乙方违约,乙方需支付甲方合约存续期间,所得片酬百分之三百,片酬包括一切具有商业价值的活动。」
演员的台词功底深厚,她的吐音虽轻,字字却清晰,缓慢地敲击在虚无中,波澜起伏,有情更似无情。
室内空旷,如有回声。
她选择和他发消息,没有签那份合同,她的回答早不言而喻。
孟谨礼眸光深了几分,眉心微不可察地拧起,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
「这条也有小字,上面写着,若无法一次支付清可分期三年,需额外支付片酬所得的百分之五十。」
她的声线从容淡定,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她正孤注一掷应着必败的赌约。
「三年后无法还清楚,是要进法院的。」孟谨礼缓和了语气,头疼地看着执着又
坚定的女人,「明宜,你没有胜算。」
以前他倒真没有发现她性子里还有这么反叛的一面。
如果早点……
「你既是为了事业考量便清楚,毁约是很愚蠢的做法。」
「续约难道就不愚蠢了吗?」
孟谨礼目光掠过呛声的人,轻哂。
比毁约更愚蠢的是她选择和资本去博弈,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大的。
「咔哒!」好像真的能听见,枝干被大雪压断的声音。
纷乱的雪漱漱落下。
侧过身,叶明宜听见男人的一声低问:「毁约的意义,你想清楚了吗?」
睫毛颤了颤,她握着拉杆的手又紧了几分:「趋利避害,是你教我的。」
蛇攻七寸。
孟谨礼眸光轻顿。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