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她身后的羽林军齐声出鞘。
「孽障!」
咸元帝不知何时出了殿门,他高站于万阶台之上,正怒不可遏的看着清河。
明昭发抖,他急忙回身,几乎摆上了乞求的态度,「阿姐,你同父亲低个头,认个错,这一切都可以不作数!阿姐!」
但清河却咧开嘴,向着上首的咸元帝回以一笑,高呼道:「孽障在此,来啊!」
*
喊杀声几乎要冲破良夜,明昭帝着了梦魇,只觉得耳边竟是刀剑相撞的尖锐声。
清河被押于高阶之上,咸元年间的寒风一点点吹起来,与锐器的嗡鸣声一齐飘荡在冷空气里。
明昭帝出了许多汗,他无意识地蹬踢一下,于梦中呢喃出声,「……不。」
清河满脸是血,她奋力的仰起头,看向明昭。
「弟,趋前来。」她说。
明昭回身看一眼父亲,见他并未阻止,便噙着泪走到清河面前。
清河忽然变得温柔,像是母妃一般,柔声同他道了许多嘱咐。说到最后,明昭几欲崩溃。许是禁军也不忍见此,竟松出清河的一条手臂,以让她能揩去弟弟脸上的泪。
公主的指腹并不细腻,上面有着多年用刀换来的老茧。
明昭闭上眼,感受着面上一触及走的温热。可还未来得及睁开眼,耳边却又听见利刃出鞘的摩擦。
她图穷匕见,腾出的一只胳膊拔出了明昭腰侧的刀。
清河公主并不悔改,也并没有重念温情,她的所作所为,只为一刀封喉。
可她早已力竭,刀锋始终是慢了一步。
明昭帝睁开眼时,眼前刀光一闪,他看到清河的颈脖喷出一道虹光,将她咬牙怒极的面容冲落地面,与之同时坠地的,还有她先前从明昭腰间拔出的那把刀。
雪芸殿内清淡的薰香静静覆着汤药的苦,明昭帝被梦骇住,无意识地翻过身。
咸腻的鲜血覆了梦中的明昭满眼,他看见清河那双总是野心勃勃的明亮眸光变成两颗灰冷的顽石。
「不,不要……」
明昭帝无意识地蹬踢,想要拥住公主的身体。
「……阿姐。」
斩首刀轻斜,只闻一声沉闷的响声,这样一个拥有无比野心的公主就此成为过去,明昭回首,他看见一个人在缓步走向那万人觊觎的御座。
那是他自己。
一阵寒意贯穿心口,明昭想要逃开,可身上却被什么摁住。
「……陛下,陛下?」
明昭帝终于听清周遭,是有人在唤他。他睁开眼,见潘福满目焦急,正跪在地上慌乱地瞧着他。
思绪回笼,明昭帝终于清醒过来。眼睫湿润,他伸手一摸,自己不知什么时候
竟流了这样多的眼泪。
「陛下……」潘福点亮蜡烛,「陛下梦魇了。」
明昭帝捂住发痛的头,只说:「……想起些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