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有着窸窸窣窣的响动,叶帘堂才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么?」李意卿换了身玄色衣袍,上头的桃型莲瓣与云头纹繁缛华丽,十分精巧,交颈处封以朱红,衬得太子眉目越发苍白秀美。
叶帘堂眯着眼睛,摇了摇头。
他走近,头发已经半干,只是身上还留着些清新的皂角香气,轻声问:「要用饭吗?」
叶帘堂揉了眼睛,见轻纱垂地,堆叠在窗边,博山炉也换上了新的香气,是他惯用的,像是池涨涌而出的雨水。
一旁地茶水煮沸了,「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叶帘堂一向不习惯旁人伺候,李意卿便顺手将茶壶提了,替她泡了盏新茶。
「好慢啊。」叶帘堂抱怨两声,「饿死我了。」
「已经叫人去备饭了。」李意卿笑了两声,轻声说:「孙大人叫人炖了只鸡。」
「真的!」叶帘堂登时清醒了过来,咽了咽口水问:「鸡汤?」
李意卿点了头。
「颢州的汤最是好喝了。」叶帘堂躺在太师椅里,慢慢道:「文火慢炖,肉兰汤浓,最是是享受!上次我同许先生吃了几碗,那……」
「是么。」李意卿忽地打断她,将手边的茶盏推了过去,道:「听虎校尉说,松水村此行,有个大周人从北蛮重骑投奔到了他跟前。」
叶帘堂果然被他引了过去,问:「北蛮重骑里的……大周人?」
「是。」李意卿点了头,「说是曾在龙骨关周遭生活的村民,某日在大雪里迷了路,误打误撞撞进了北蛮重骑,为着活命,给澈格尔指过两次路。」
「就是他们从月海摸进大周,夜袭北郊猎场那次?」叶帘堂问。
「还有火药那条道。」李意卿说:「也是他给指的路。」
「嗯……村民。」叶帘堂抬眼看他,「你信吗?」
「不信。」李意卿叹了口气,「可虎校尉差人去那人口里的村庄问过了,还真有这么个人,双亲俱在,与那人口中的境况一模一样。」
叶帘堂默了片刻,问:「他叫什么名字?」
「静夜思,思无穷。【1】」李意卿想了想,说,「静思,戴静思。」
「静思。」叶帘堂挑了眉,「好名字。」
李意卿抿了口茶,说:「虎校尉也觉得有问题,可又捉不住人的尾巴。便将人留入了谷东禁卫军,暂且将人看住。」
「也只能如此了。」叶帘堂道:「但别让他同谷东禁卫军真正混到一处。我们尚且摸不清此人底细,别叫他做了什么分离军心的事来。」
李意卿点了点头,「那人暂且跟在校尉身边端茶,我明日会提醒他的。」
话音刚落,便听小门被轻轻扣了两声,外头有厨房的人高声问:「殿下,现下用饭吗?」
「进来吧。」李意卿回道。
语罢,木门吱呀轻响,侍从们将盏盏白瓷端了上来。瓷盖掀起,便见白气袅袅升腾而起,醇厚的鲜美之气扑鼻而来。
叶帘堂按捺住心中激动,抻长了脖子往里看。只见汤色晶莹,葱绿点缀其间,更添鲜香。
待人都退下,叶帘堂这才将碗推至李意卿跟前,兴奋道:「快!快给我盛一碗。」
「方才旁人在,你怎么不叫他们盛?」李意卿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将她那碗端了起来,用汤匙撇掉了浮油,往里多盛了两块肉。